曹立说道：“你渴望的，是借着平定叛乱的大势，建立一番盖世奇功，给天下求一个清平盛世，为你苏乘云博一个万世流芳的忠烈名声。
这几句话扔下来，苏乘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耸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曹立抬手打断。
曹立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风：“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万年后，十万年后，千百万年之后。”
“今日这大乾天下，今日的逆贼吴莽，今日的逃亡太子，甚至你想要保下的这整片人间山河。”
“全都没了。”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岁月更迭。”
“到了那时候，谁还记得你平过叛？”
“谁还记得你留过什么功绩？”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全都会归于彻底的虚无，连半粒尘埃都留不下。”曹立走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坐立不安的书生：“如果最终的结局注定是虚无，注定是什么都没有，那你现在拼了命去做的这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轰。
江水重重撞击在木船侧舷，溅起一片白色浪花，打湿了苏乘云的长衫下摆。
苏乘云整个人彻底僵在船板上。
两只手还搭在破旧的书箱盖子上，手指头僵硬得发直。
他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吞咽声，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反驳，但内心瞬间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脑门上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他本想说，做了便是意义！只要我做过了，当下活着的人得到了太平，那就是意义！
可还没说出来，苏乘云自个儿先愣住了。
当下的人得到了太平？
那当下的人活个几十年，不还是得死么？
一代人死光了，下一代人接着打仗，接着生老病死。
如果千百万年后整片天地全都没了，所有人都是在白忙活，那现在的太平……算个什么？
延缓死亡？
还是在虚无的深坑里自欺欺人？
苏乘云很想把圣贤书里写的大道理一股脑倒出来。
立德、立功、立言。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仁义礼智信。
可是当曹立把时间的尺度一下子拉扯到千万年、拉扯到天地尽头的时候，那些原本在书本里金光闪闪的大道理，全都显得那么单薄脆弱。
书本没教过千万年之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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