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日常(续)(第1页)

腊月二十三那天傍晚,陈凡路过井台的时候,看见井沿上放着一块冰糖。和他去年见过的那块一样大小,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光。他蹲下来,看见冰糖旁边放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片完整,边缘没有卷曲,像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他把冰糖和梧桐叶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冰糖是凉的,梧桐叶是干的。他站起来,沿着青石板路面走回家,那三根新生手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回头看井台,也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那块冰糖是被人放在那里的,不是意外掉落的,是有人特意放在井沿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口井变成一个可以被记住的位置。他走回家,把那块冰糖放在灶台上,和那根不再发光的树枝放在一起。那根树枝已经干透了,树皮边缘微微卷起,木质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褐色。冰糖在煤油灯的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腊月二十八那天夜里,陈凡坐在灶台边,白龙在领口里醒了一会儿。它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声音像是刚从一段很长的休息中浮上来:“那口井正在成为镇子的一部分,不是某个人记忆里的标记,是镇子自身的一个部分。”陈凡说:“它一直是镇子的一部分。”白龙说:“以前它是用来标记路径的。现在它只是一口井,正在被镇子用自己的方式容纳进去。”陈凡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正照在井台上,那棵树的树冠覆盖着井口的轮廓。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他感觉到那层风正在穿过院子,穿过那棵树的树冠,穿过那口井的井口,穿过他右手那三根新生手指的缝隙。白龙的声音在他领口里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你在等什么?”陈凡说:“没有在等什么。只是确认一下它还在。”白龙没有再说话,重新缩回领口。

大年三十晚上,陈念坐在灶台边剥花生,花生壳在她手边堆了一小堆。她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碗里,抬起头来:“爸爸,那口井还有人去吗?”陈凡坐在她对面,正在用布擦拭那三根新生手指:“有。有人去。”陈念把一颗花生剥开,看了看里面的仁,放进碗里:“那它就不会被忘记。”陈凡把布叠好放在灶台上:“它不会被忘记。”陈念没有继续问,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把碗端到灶台上。

正月十五那天,苏清越在灶台前揉面。她把面团翻了个面,用掌根压平,然后抬起头来:“院子里的雪开始化了。”陈凡站在灶房门口:“春天要来了。”苏清越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布:“那棵树的芽已经鼓起来了,我在院子外面看见的,枝条顶端的芽苞比上个月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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