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靠山屯的雪还没化,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照在雪上反着刺眼的白,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的,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冰溜子发愣。右臂上的黑色印记退回到了手腕,颜色也淡了,像一条快要褪色的疤。但疤就是疤,它在那里,提醒你曾经受过伤。
王老五蹲在门槛上抽烟,抽完一根又续上一根,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他不说话。陈凡要走了,他知道,但他不说。姑姑在屋里给陈凡收拾行李,把冻梨、冻柿子、粘豆包一样一样地塞进帆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陈凡说过好多遍“够了够了”,她像没听见一样,还在往里塞。小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说要带去给同学看。陈凡说“那是你的奖状,你自己留着”。小雅撇撇嘴,把奖状卷成筒,塞进陈凡的包里。
张真人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腰板挺得直直的,但咳嗽出卖了他。他咳得很轻,压抑着,不让声音太大,但陈凡听得见。那咳嗽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师父,您真的不跟我回长春?”陈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张真人摇了摇头。“我留在靠山屯。黄二爷这次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它不会死心。我在这里守着,你姑姑和你姑父平安。”
陈凡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越来越深的皱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您身体不好,别硬撑”,想说“我寒假再回来看您”,想说“您一定要好好的”,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真人伸出手,在陈凡肩膀上拍了拍。那手很轻,但陈凡觉得重,像一座山。
“去吧。好好读书。别的事,有我。”
火车上人不多,过了春运高峰,车厢空荡荡的。陈凡和苏清越找了个两人座,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雪原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褪色的站牌在风中晃动。苏清越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陈凡。
“你右手的印记,真的退了吗?”她看着他的手腕,眼神里有担忧。陈凡把袖子撸上去给她看。“退到手腕了,颜色也淡了。”苏清越伸手摸了摸那道印记,指尖冰凉,在他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疼吗?”
“不疼。就是有时候有点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苏清越收回手,低下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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