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参(第1页)

冬天过去得很快。长白山的春天来得晚,四月了,山上的雪还没化尽,阳坡的雪已经退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阴坡的沟壑里还堆着白森森的积雪,像一道道不肯愈合的伤疤。陈凡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捅开煤炉,添几块煤,把前一天晚上封上的火门打开,火苗窜起来,屋里渐渐暖和了。然后去厨房熬粥,小米粥、大米粥、玉米糊糊,换着花样来。苏清越喜欢喝小米粥,他就多熬小米粥。粥熬好了,盛两碗,切一碟咸菜,端到桌上。苏清越这时候才起床,头发乱着,眼睛眯着,坐在桌前端起碗喝一口,烫得吸一口气,然后就着咸菜慢慢喝。

卫生院八点开门,他们七点四十从家出发,走路十分钟。陈凡的中医科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长白山。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天气不好的时候,云雾把山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病人不多,一天五六个,多的时候十来个。腰腿疼的、风湿的、咳嗽的、失眠的。陈凡号脉开方,用左手写字,写得很慢,但字迹工整。病人拿着方子去药房抓药,走的时候会说“谢谢陈大夫”,他说“不客气”,然后等下一个病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像山脚下的溪水,流得不快,但一直在流。陈凡有时候会想起长春,想起那间老屋,想起净月潭,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些记忆像是上辈子的事,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了,不真切了。但他知道它们是真的,因为右臂上那道灰白色的印记还在,像一条褪了色的疤,安静地趴在那里,不疼不痒,但一直在。

五月中旬,卫生院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那天下午,陈凡正在诊室里整理病历,听见走廊里传来嘈杂声。有人在喊“大夫,大夫”,声音很急,带着哭腔。陈凡放下笔走到门口,看见两个男人架着一个老人从楼梯口上来。老人六十多岁,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他的左腿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肿得发亮,皮肤呈紫黑色,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弯,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又像是被火烧过。

“怎么回事?”陈凡让他们把老人扶到诊床上躺下。

一个年轻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发抖。“上山采药,被什么东西咬了。他说不疼,就是麻。我们把他背下来的,走了一个多小时。”

陈凡蹲下来看那条腿。紫黑色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慢,像一条蛇在皮下游走,把皮肤撑出一道一道的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