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越来越近。
先是娘子关方向闷响,然后雪花山主峰附近炸开一团火光,碎石和泥土从山顶飞起来,雨点般砸在东侧阵地上。
苏杰缩在战壕里,泥点子打在钢盔上噼里啪啦响。
“鬼子开始试炮了!”孙二牛从前端跑回来,一头扎进战壕,“弹着点偏东五十米,下一轮可能要往咱这砸。”
“都进掩体!”苏杰吼了一声。
九班的人往战壕深处缩,有的抱头蹲着,有的把脸埋在土里。
刘满仓趴在一截石壁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嘴唇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第二发炮弹落在阵地右前方,轰的一声,气浪把碎石墙掀掉了一个角。
弹片横着飞,打在前面的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
“报方位!”苏杰喊。
“偏右三十米,距离阵地前沿十五米!”周爱国喊回来,他一直趴在观察口数弹着点。
“调整观察位,往左移五米!”
第三发炮弹落在阵地左前方,比刚才近了十米。
泥土和碎草扑进战壕,落了苏杰一身。
孙二牛把头上的土拍掉,骂了一声:“他娘的,鬼子炮打得准,有观察气球。”
苏杰探头往对面山坡看。黑暗中,半山腰有个亮点,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观察哨在对面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苏杰缩回头,对孙二牛说,“三百米左右,打不打?”
孙二牛端起三八式,瞄了一会儿,摇头:“晚上看不清,打也是浪费子弹。天亮了再说。”
炮击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东侧阵地挨了七发,胸墙被削掉两处,战壕中段塌了一段,两个人被埋在土里,刨出来时满脸是血,但还能喘气。
苏杰安排人把塌方的地方重新垒起来,用石头和木头加固。
刘满仓蹲在新垒的胸墙后面,把枪架好,往前瞄。
“副班长,鬼子会不会晚上摸上来?”
“有可能。”苏杰蹲在他旁边,“所以岗哨不能睡。前半夜老孙带,后半夜周爱国带。你跟着周爱国,多学学怎么听动静。”
“听动静?”
“对。鬼子的鞋是胶底的,走山路声音闷。咱的草鞋声音脆。趴在地上听,能听出来。”
刘满仓点头,把耳朵贴在地上试了试,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夜里十一点,山下传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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