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张良孤身来到骊山营地。
他看到我那双丑陋的、微微搏动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光滑如镜的岩石断面，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我梦见刘邦醒了，但不记得自己是谁，只在沙地上反复画一把剪刀，剪断无数丝线。”
“我还梦见，关中百姓开始逐渐忘记‘霸王’之名，只隐约觉得‘曾有个很厉害的楚人’。”
“史官竹简上关于巨鹿、彭城的记载，墨迹正自行变淡。”
“‘园丁’的修剪，已经开始了。”
“林先生，”他看向我，“我们这些‘变量’，正在被‘无害化’。”
“你打算，怎么撕它的‘作业本’？”
我摊开掌心，那粒暗红碎屑在夜色中发光，与右手肉芽共鸣。
“很简单，”我指向夜空那道正被无形之手“修剪”形状的裂痕。
“在它把我们‘修剪’成它想要的‘故事’前……”
“我们先动手，把它的‘作业本’——”
“撕了。”
夜，骊山临时营地外围，林间空地。
篝火噼啪燃烧，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气质迥异的脸。
林衍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身上裹着单薄的旧袍，依旧难掩那份病态的苍白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右臂的怪异肉触自然垂在身侧，在火光映照下，那些暗红色纹路更显妖异。左臂则相对正常，只是同样缠着绷带，但显然伤势轻得多。
他对面，相隔篝火，坐着一位身着青色儒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眼神清澈而深邃的中年文士。
正是张良，张子房。
他孤身一人，未带随从，甚至未佩剑，只携一柄看似普通的竹杖。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此刻，他正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林衍，以及他身边地上那两光滑如镜的岩石断面。
范增没有在场。按照林衍的吩咐，他送张良到此，便已退到远处警戒，将这个决定未来走向的会面，留给这两个“非人”的存在。
沉默，在篝火的噼啪声中蔓延。
只有远处营地隐约的巡夜脚步声，和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张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衍那双怪异的“手”上，尤其是右手那三根丑陋的肉触。他看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惊骇或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学者般的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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