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颠簸，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衍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顽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拖拽着，浮向模糊的水面。耳畔，是木轮碾过崎岖路面的沉闷声响，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以及一种陌生的、带着浓重楚地腔调的呼喝与咒骂，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他费力地掀起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视线被一片摇晃的、陈旧的皮革车篷遮挡。光线从缝隙漏入，昏黄摇曳。身下是坚硬的木板，铺着薄薄的、带着霉味的草荐。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骨头，尤其是后背和大脑，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他……还活着？
最后的记忆，是混乱到极致的战场，是“清道夫”冰冷的枪口，是“饕餮”怨毒的咆哮，是项羽那席卷天地的黑色铁骑洪流……还有自己那近乎自毁的“混乱共鸣”。
看来，是项羽的楚军，在最后关头冲垮了战场，从“清道夫”和“饕餮”手中，抢下了他这条濒死的命。
李龟年呢？！
林衍一个激灵，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坐起身查看。然而身体却像散了架，根本不听使唤，只发出了一声低微的、痛苦的闷哼。
“莫乱动！”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疲惫的声音在车厢角落响起。
林衍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葛衣、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陶罐旁，用木勺搅动着里面墨绿色的、气味刺鼻的药汁。老者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但动作沉稳，显然是随军的医者。
“你伤势极重，外伤十七处，内腑震荡，心神耗损尤甚，能捡回条命，已是项王庇佑，天大的造化。” 老者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林衍嘴边，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喝了它，固本培元，吊住一口气。”
药汁苦涩腥臭，入口如同火烧。林衍皱眉，却依言吞下。温热药液入腹，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
“这是……何处？李……那位老乐师何在？” 林衍嗓音嘶哑干裂，如同破锣。
老者喂药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飞快地瞥了一眼车帘外，又迅速收回，低声道：“此乃我军辎重车队，正返回大营。至于你问的那位老丈……”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被……被亚父的人带走了，说是要仔细盘问妖人之事，理清原委。”
亚父？范增！
林衍的心猛地一沉。范增本就对他这个来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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