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李龟年跳下枯井，井底不是水，是密密麻麻的、还在搏动的黑色“卵”。
几十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梨园乐工蜷缩在角落，用最后的力气演奏着《秦王破阵乐》。
“那疯子……”一个瞎了眼的乐师抓住我，“他要我们的‘音魂’做引子，让这些魔种记住盛世之音……然后污染整个天下。”
青铜针在我手心狂震，指向地宫深处——那里，一颗比其他“卵”大十倍的黑色心脏，正在跳动。
“地宫？”
林衍心头一紧，停下踉跄的脚步，侧耳倾听。
背上的李龟年，说完那两个字后，头一歪，再次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地宫……什么地宫？兴庆宫下有地宫？
林衍强忍大脑的眩晕和身体的虚弱，背紧李龟年，目光在周围梨园残破的建筑和园林中快速扫视。枯井？假山？隐秘的入口？
“地宫”二字，不会是无的放矢。李龟年在神智濒临崩溃、污染刚刚被清除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提示这个词，一定关乎生死，或者关乎“饕餮”的秘密。
这梨园是皇家核心乐舞机构，或许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场所，用来存放乐谱秘本、贵重乐器，或者……在乱世中藏身。
他背着李龟年，借着断壁残垣的阴影，小心移动，同时仔细感知着青铜针的动静。
针身依旧温润，但针尖似乎在微微偏转，指向某个方向，并且传来一种细微的、如同共鸣般的牵引感。
是“混乱之种”残留的气息在吸引它？还是地宫里有什么与“时间”、“历史”相关的东西？
林衍不再犹豫，循着青铜针的指引，在废墟中穿行。
绕过焚毁的乐工宿舍，穿过一片荒芜的牡丹花圃（曾经玄宗和贵妃的最爱），眼前出现了一口井。
井口被半截烧焦的辘轳架子压着，青石井沿爬满苔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青铜针的牵引感，在这里达到了最强。针尖直直地指向井下。
是这里？
林衍放下李龟年，让他靠在井边，自己费力地推开沉重的焦木辘轳架。探头朝井下望去。
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没有水光反照，也没有水汽上涌，只有一股陈腐、阴冷、夹杂着淡淡腥甜的气流，从井底深处幽幽吹上来。
这气味……和之前“混乱之种”散发的腥甜腐败感很像，但更加驳杂、浓郁，还混合着……绝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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