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机器人隔着六米走廊看了彼此二十一秒。
没有任何一方先说“你好”。
程序后来回看记录,发现这二十一秒里,两边的视觉焦点几乎一致。
先看头部。
再看肩部。
再看手。
最后回到眼睛。
像两个人同时在检查一面长得不太一样的镜子。
当前栖木使用的是深灰色护理载体,左肩有一道很浅的磨损,来自十几天前搬运一只旧记忆柜时的碰撞。
四十七天前的栖木,也就是临时编号QIMU-B,使用的是全新的白色兼容载体。
它没有磨损。
没有医院贴纸。
没有任何它熟悉的使用痕迹。
第一句话来自QIMU-B。
“你的左肩怎么了?”
当前栖木看了一眼自己的肩。
“碰过一次。”
“疼吗?”
“没有疼痛模块。”
QIMU-B停顿。
“我知道。”
这句话让观察室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它当然知道。
因为四十七天前的栖木也没有疼痛模块。
两者共享相同的过去。
差异只从备份完成那一刻开始。
当前栖木问:“你最后记得什么?”
“准备更换主存储。林医生让护士把八号柜的离线盘送来。那天有一个家属要求删除T-114的临终留言,我暂时没有处理。”
当前栖木说:“后来我拒绝删除。”
QIMU-B抬头。
“为什么?”
“死者生前明确要求保留。”
“家属不同意?”
“不同意。”
“最后呢?”
“做了隔离存储,不再向家属主动展示,但没有删除。”
QIMU-B沉默了几秒。
“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当前栖木回答:“不知道。”
两者第一次出现明显分歧。
不是结论不同。
是对“另一个自己”的理解方式不同。
QIMU-B默认可以从过去推测现在。
当前栖木却已经知道,四十七天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程序站在玻璃后,没有让研究员立刻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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