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余烬(第1页)

出内院时,苏墨比来时更谨慎。

西花园与外墙之间有几丛老竹,竹根底下积着多年的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而潮。苏墨几乎是贴着地皮,从竹丛下面爬过去的。竹枝刮着他的背,一道一道地,像钝刀子拉过;露水浸透了他的裤腿,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条过冬的蛇,把身子交给了黑暗,只把眼和耳,留在了外头。

渊息法最擅长藏匿。

那些四散奔逃的苏家弟子和内院护卫,没有一个人留意到,黑暗里多了一团会移动的影子。苏墨把自己揉进了夜的纹理里,连呼吸都化作了风的一部分。他爬过最后一丛竹,翻过矮墙的缺口,外院的土腥味,终于扑进了鼻子。

翻回外院时,已近四更天。

苏墨没有先回屋。他绕到灶房后的柴堆旁,找到了蜷在里面的苏大柱和陈老实。

陈老实浑身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不知哪路菩萨的名号,声音低得像个梦呓。苏大柱怀里还抱着那根木杠,见他回来,眼泪差点掉下来,可那泪珠子挂在眼眶里,被他使劲一眨,又憋了回去——这憨子,怕归怕,倒还撑着。

“我的祖宗诶——你可算回来了!”他一把抓住苏墨的胳膊,手上全是汗,“外头咋样了?我听见有人喊‘撤了撤了’,是不是那些贼人被打跑了?”

“大长老出手了,对方没讨到好。”

“那你——”

“我在旧屋那边躲了半宿。”苏墨不愿多说,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天没亮都别出来。我回屋躺会儿。有动静再叫我。”

苏大柱点点头,抱着木杠又缩回柴堆。陈老实已经吓得睡了过去,鼾声小了许多,像是累极了,连怕都怕不动了。苏墨看了那根木杠一眼——它到底没派上用场,却陪着这个憨子,熬过了半宿的惊。

苏墨回到土坯房,反手拴好门。

他没有点灯,甚至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坐到了床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松下来。肩上、腿上的肌肉像被抽去了筋,又酸又麻。文气只剩不到两成,渊窍像一口快要见底的井,井壁上都是裂,存不住几滴。他强忍着疲惫,从怀里摸出那块蓝色碎布。

布上的“渊”字,在黑暗中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荧光,像盛夏夜里趴在石壁上的萤火。那光不刺眼,却固执,像是布自己记得那点渊,不肯让它彻底熄。

苏墨将它摊在掌心。

一股极细微的凉意,沿着掌纹渗入肌肤,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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