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后头的空地上,秋风卷着发黄的烂树叶子乱飞。
三十六根生铁铸的大桩子戳在烂泥坑里头,高高低低的。
铁桩子上头全是一层暗红色的铁锈,摸一把一手黑渣子。
底下坑里垫着发霉的烂稻草,混着鸡粪味,被太阳一晒,泛着一股子酸馊气。
卫若兰站在坑沿上,两只手搭在胸前,把沉甸甸的银白重甲卸了下来。
甲片砸在泥地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身上就剩一件灰不溜秋的短汗衫,后背心全被汗水浸透了,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得咧!十拳就十拳!”
卫若兰抹了把下巴颏上的热汗,顺手往裤腿上一蹭。
“末将要是皱一下眉头,往后名字倒过来念!!”
林如海搬了把黑漆太师椅,坐在演武场边上的大槐树底下。
他手里捏着那柄裂了缝的折扇,脸色依然黑得像锅底灰,冷哼了一声。
“若兰,你可想明白了,林家的姑娘可不是吃素的。”
商陆从袖筒里抓出一小把葵花籽,磕得嘎嘣脆,皮儿吐在脚边的碎砖头上。
“夫君,你甭吓唬他,人家卫世子骨头硬着呢。”
商陆抬了抬眼皮子,冲着黛玉抬了抬下巴。
“玉儿,收着点力道,打断三根肋巴骨就算了,别把人打残了砸手里。”
周围十几个看热闹的顺天府差役,死死捂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黛玉站在树荫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少女把两截宽大的青绸袖子往上挽了三道,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她手腕子上系着根细细的红绳,显得手指头又长又直。
“卫公子,得罪了。”
黛玉脚步极轻,脚尖在泥地上一蹬,身子轻飘飘跃起两丈高。
“啪!”
绣花缎子靴稳稳踩在正当中最高的一根铁桩子上头,连半点晃荡都没有。
卫若兰两眼发直,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轻功身法,比军营里那些斥候队长还要利落三分!
“好俊的身手!”
卫若兰吆喝了一声,撩起下摆往腰带里一塞,脚下发力,也跟着蹿了上去。
“咚!”
他那双厚底鹿皮靴砸在铁桩上,震得整根生铁桩子嗡嗡直颤,锈铁屑簌簌往下掉。
两人隔着两根铁桩,相对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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