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殿上各陈词，
存韩灭韩国是私。
师弟情深难抗势，
君臣计远岂容疑。
一壶鸩酒全交道，
半卷残书寄别离。
狱中绝笔谁曾见，
写到同门泪已滋。
——————————————————————————————————————————————
第一节：存韩之辩
咸阳宫的朝会从辰时开始。殿里的青铜灯树在晨曦中依次熄灭，内侍们用长柄铜勺舀起渭水挑来的细沙，一勺一勺地盖住灯油上的火焰。沙粒落下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像更夫在极远的城墙上敲着梆子。群臣已按爵级列次站定，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最前排是相国和几位上卿。李斯站在文官队列的第二排，腰间的廷尉铜印被袍摆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绶带。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大夫的肩膀，落在殿中央那块空荡荡的石板地上。他知道今天这场朝会的主角不是他。
韩非的《存韩》书简在几天前被呈到了秦王政的案头。这篇策论的核心论点简洁而锋利：韩国是秦国的屏障，存韩可以牵制魏、赵、楚；灭韩则四国震动，反而会给秦国树敌。韩非在简文中引用了兵法中的“围师必阙”——包围敌人要留一个缺口，让敌人有逃生的希望，否则困兽犹斗，会付出更大的伤亡。他还详细分析了韩国的地缘价值：韩国控扼着黄河上游的几个重要渡口，如果秦国保留韩国作为附庸，就能通过这些渡口更便捷地向魏、赵、楚投送兵力；而如果灭韩之后直接接管这些渡口，反而会激起周边各国的恐惧，促使它们重新联合。逻辑严密，措辞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
韩非被内侍引到殿中央时，李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韩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丝绢朝服，袖口镶着窄窄一道暗红色的边——那是韩国公族的标志。朝服的料子是他母亲生前亲手织的，已经穿了很多年，领口有一小块被灯油烫过的焦痕。他跪下行礼，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在客馆里连续伏案修改了多日这篇策论，膝盖早已僵硬了。
秦王政坐在那张宽大的玉案后面，语气平和而简短。他说，《存韩》已阅，韩非可自陈其说。他没有像上次觐见时那样说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肺腑之言，今天这场朝会不是私下论学，是正式的廷议——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廷议。
韩非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殿里很安静，他听到身后有大夫在轻轻咳嗽，听到廊下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