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夤(yín)夜奔亡
三匹马冲出了宫城东侧的小门。
门确实开着——老梁佝偻着背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个粗麻布小口袋,里面是奚给他的盐。见重耳一行人冲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关上木门,插上门闩(shuān),然后蹲在墙角阴影里,像一截枯树桩。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往北!”狐偃在前头引路,“出北门!赵衰他们在汾水桥头等!”
重耳伏在马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深夜的绛都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两旁的屋舍黑黢(qū)黢的,窗户紧闭,像是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也能听见身后远处传来的喧嚣——甲士的呼喝声、火把噼啪燃烧声、还有追赶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快点!”狐偃回头吼道。
三匹马在街道上狂奔。重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颠簸,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他平时乘车多,骑马少,这种亡命般的骑法让他几乎抓不住缰绳。有几次差点摔下去,全靠本能死死抱住马脖子。
倒是奚骑得稳当。他没有鞍,就光着背骑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起伏,像长在马背上一样。他还不时回头,耳朵竖起,听着追兵的动静。
“左边巷子!”奚忽然喊,“那边近!”
狐偃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土坯墙,墙头伸出光秃秃的枣树枝。马蹄踩在巷子里的杂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知是谁家堆的柴火。
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北门到了。
但门关着。
两个守门卒正靠着门洞打盹,听见马蹄声,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三匹马冲过来,他们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起来,伸手去抓倚在墙边的长戈。
“开门!”狐偃大喝,“奉君上密令出城!”
“密令?”一个守门卒揉着眼睛,“可有符节?”
狐偃根本不答,马速不减,直冲过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忽然从马背上俯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不是铜剑,是更短的“匕首”,寒光一闪!
“噗嗤!”
短剑刺入守门卒的喉咙。守门卒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向后倒去。另一个守门卒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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