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易牙献糜
相国管仲的葬礼，似乎耗尽了这个冬天最后的热气。葬礼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彻骨的寒冷，悄然笼罩了齐宫，也笼罩在桓公心头。
暖阁里的炭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烧得旺。四个巨大的鎏金铜炭盆里，上好的银骨炭堆得像小山，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空气，将室内烘得如同初夏。宫人们穿着单薄的葛衣侍立，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但坐在主位的桓公，却依然裹着一件厚厚的玄狐裘（qiú，皮衣），手里还捧着一个暖手的铜媪（ǎo，类似暖手炉，内装炭火，陕西历史博物馆有汉代类似器物出土）。
他面前的食案，空空如也。不是没有上菜，而是刚上的几道菜，几乎没动，就被他烦躁地挥手撤下了。
“腻。”他蹙着眉，只说一个字。
“咸。”换了一道，他还是不满。
“腥。”再换，依旧摇头。
负责传膳的寺人（宦官）额头冷汗涔涔，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自从管相国去世，君上的脾气越发难以捉摸，尤其在这饮食上，挑剔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往日能让他展颜的佳肴，如今都成了难以下咽的俗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暖阁的锦帘被轻轻掀开。没有通传，一个人端着东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易牙。
他依旧穿着膳夫首领的服饰，但料子似乎更加光鲜了些。他脸上带着那种桓公已经熟悉的、谦卑而关切的微笑，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常见的食盒或鼎簋（guǐ，食器），而是一只造型奇特的陶瓮。
那陶瓮不大，口小腹圆，通体是一种温润的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种古朴厚重的质感。瓮口用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荷叶封着，荷叶边缘还被细麻绳紧紧扎住。即便如此，一股极其奇异、难以形容的香气，还是丝丝缕缕地从缝隙中渗出来。
那不是通常的肉香、鱼香或香料之气。它更沉，更醇，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厚重而温暖的底蕴，中间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药草的清苦回甘。这香气并不浓烈扑鼻，却有着可怕的穿透力，它绕过那些浓郁炭火气和熏香气，径直钻进人的鼻腔，轻轻搔刮着味蕾最深处的记忆。
桓公原本半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他无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了那只朴素的陶瓮上。
易牙仿佛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寺人，也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陶瓮，走到食案旁，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他将陶瓮稳稳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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