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斩衣三跃
豫让打探到赵襄子要出城。消息的来源,是他在桥边乞讨时从两个守城士兵的闲谈里拼凑出来的。那两个兵坐在桥墩上吃饼,饼渣掉了一地,边嚼边抱怨明天要提前一个时辰到城门口列队。年长的那个说,主公要去西山巡视夏苗,卯时就得备好马,缰绳要换新的,马蹄铁昨天刚钉过,别走到半路又掉了。年轻的那个问,走哪条路?年长的说,还走那条——出北门,过汾水桥,往西山猎场去。
汾水桥。晋阳城北那座石桥,横跨汾河故道最窄的一段,桥面只有两车宽,两边的石栏杆是洪水退后重新修的,栏杆上的石榫还没完全磨平,摸上去毛剌剌的。桥下有三个桥洞,中间那个最大,枯水期时底下只有一层浅浅的流水,人弯着腰能钻进去。豫让知道那座桥。他当年在晋阳城头上守城时,每天都能看到那座桥的桥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也知道,从北门到西山猎场,那座桥是必经之路。
他在前一天傍晚就潜到了桥下。天还没黑透,汾河两岸的芦苇在暮色中被风吹得沙沙响,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雾。他沿着河岸的芦苇丛摸到桥下,涉过齐膝深的河水。河水是初夏的雪融水,从管涔山上流下来的,冰凉刺骨。水漫过他的小腿时,那种熟悉的冷让他打了个激灵——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一块烧红的铁骤然淬入冷水。
桥洞下面很暗,头顶的石拱被水汽常年熏染,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摸上去像摸一块放久了的猪油。洞底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脚底打滑。他找了一处石墩的凹陷处,背靠着桥墩,把身体藏在桥洞最深处的阴影里。水从他小腿两侧流过去,打着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只青蛙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鼓着腮帮子叫了两声,又沉默了。他把短剑从怀里掏出来。还是那把剑——泥水匠的瓦刀磨成的短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上次刺杀失败后在宫室砖地上磕出来的细微缺口。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口。很利。磨过无数次了,利得能划破晨雾。
他在桥洞下站着,一动不动。水很凉,漫过他的脚踝、小腿,渐渐把他下半身泡得发麻。一只水鼠从石缝里钻出来,在他脚边嗅了嗅,又缩回去了。他没有赶它。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听着桥面上往来的车马声渐稀、渐止,听着远处城门关闭时沉重的木闩落槽声,听着夜色中更夫敲着竹梆报更,咚——咚——咚——每一下都间隔得极准。他在心里用那些更声校准自己的倒计数,等着天明。等着赵襄子的马蹄声从桥面上响过。他在心里说:智伯,臣来了。这句话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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