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赵无恤的拒绝
智伯的使者是在一个傍晚抵达晋阳的。
晋阳城坐落在汾河上游的太原盆地北端，背靠悬瓮山，面朝晋水。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照过来，把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种深沉的红褐色——城墙是夯土筑的，掺了石灰和米浆，干透之后呈现出一种类似铁锈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的飞檐在暮色中像一排展开的翅膀，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城外是连绵的农田，麦苗刚刚返青，绿油油地铺到山脚下。田间的农人正在收拾农具准备回家，锄头扛在肩上，三三两两地走在田埂上。炊烟从城里的坊巷间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在无风的暮色中升到半空才慢慢散开。
使者在城门口被拦下了。不是故意刁难——晋阳城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你是谁家的使者，不管穿着什么颜色的官服，进门都要查验身份。守门的卫兵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脸上的胡须灰白参半，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旧伤疤，伤疤的边缘整齐，一看就是被矛尖划过留下的。他接过使者的通关竹简，没有立刻放行，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盯着使者的脸对了好一会儿，才把竹简还给使者，往旁边让开一步。“请。”
使者有些不耐烦。他在韩氏和魏氏那里都没有被盘查过——穿着智氏的官服，哪个城门口敢拦？平阳城的卫兵远远看到玄色深衣上的鹰徽就闪开了，安邑城连查验都没查验，直接引进了府邸。这座晋阳城不一样。从城门口开始就不一样。他拉了拉缰绳，策马走进城门洞。城门洞里很暗，头顶是厚重的夯土，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声。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城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房屋排列整齐，不像别的城邑那样杂乱无章。街上有行人，但不多，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偶尔路过的人会看一眼这队穿着智氏官服的马队，目光平静，没有好奇，没有畏惧，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赵氏的府邸在城中心偏北的位置。不像智氏的府邸那样富丽堂皇——没有朱漆的大门，没有鎏金的门环，没有两排甲士列队迎候。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宫室，大门是原色的柏木，门上的铜环被磨得发亮，门前的台阶是青石铺的，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门口站着两个卫士，长戈靠在肩上，戈刃在暮色中闪着冷冷的光。使者下了马，整了整衣冠，把漆木盒捧在手里，走上台阶。卫士通报之后，他被人引进了正厅。
正厅不大，但很干净。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梁柱是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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