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新田城里的暗流
公元前475年,春天。
晋定公的葬礼刚刚结束,新田城里的白幡还没来得及撤下,新的国君就已经坐上了那个青铜王座。他叫姬凿,后世称他为晋出公。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从小跟着太傅读《诗》《书》,能背诵《雅》《颂》里最长的篇目,知道周公制礼作乐时每一个细节的含义。他曾经幻想过,自己即位之后,要像晋文公重耳那样,率领晋国的军队在城濮大败楚师,在践土会盟诸侯,让周天子亲自册封他为侯伯。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幻想了。
即位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是在定公丧期结束后的第三天。新田的宫殿年久失修,檐角的瓦当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去年秋天有侍从报过这件事,说宫室的东檐需要修缮,问国库能不能拨一笔钱。管国库的小吏去问了四卿,四卿推来推去,最后韩氏说“君上节俭,想必不喜奢费”,魏氏说“韩子说得对”,智氏根本就没回复。事情就这么搁下了。此刻那几块缺失的瓦当就在头顶上,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哭。
殿中站着四个人。智瑶。赵无恤。韩虎。魏驹。他们穿着朝服,腰间佩着玉,站在两侧,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敬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等待——像在等一场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仪式赶紧结束。
晋出公坐在王座上。那王座是青铜铸的,上面镶嵌着绿松石和贝壳,扶手上铸着蟠螭纹,看起来很威严。但它太宽了,宽得他坐在里面像是被吞进去了一样。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父王生前最后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王座里,像一枚干瘪的枣核。散朝之后,父王被侍从搀回后宫,走在廊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宫殿。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那是一个明知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却还要日复一日坐在这里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智瑶站在最前面。他穿着玄色的朝服,腰间系着镶嵌青玉的革带,胡须浓密飘逸,从腮边一直垂到胸前。他站在那里,比所有人都高出大半个头,像一株被移栽到矮灌木丛里的乔木。他没有看晋出公。他的目光落在王座旁边那盏青铜灯树上,像是在端详灯树上的纹饰——那上面铸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爪子下抓着一条蛇,蛇身缠绕在灯柱上,蛇头向上昂起,嘴张得很大,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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