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伊阙之战（上）
公元前293年，秋。
伊阙的树叶开始变红。不是漫山遍野的那种红，是一小簇一小簇的，像是山体自己渗出来的血珠子，挂在灌木和低矮的栎树丛上。伊水从峡谷中蜿蜒而过，水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灰，像是被两岸山峦的阴影浸透了。这条水不大，最宽处不过百余步，但水量极稳，终年不断。伊水两岸的山势不算险峻，却有一种古怪的逼仄感——山不高，但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从北向南铺展开去，像一摞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秦军的斥候们私下管这里叫“刀鞘谷”，因为整条伊阙就像一柄横放着的刀鞘，谁先进去，谁就被装进了鞘里，再想抽身就难了。
就在这道刀鞘谷的西岸高地上，韩魏联军的二十四万人马扎下了营盘。这个数字是白起的斥候反复核对过的，不会有太大出入。韩魏两国对外号称三十万，虚报是常事，但二十四万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把秦军诸将压得喘不过气来。秦军满打满算只有十万出头。以寡击众，这在秦国的战史上不稀奇——秦人自古就以少打多，商鞅变法之后更是如此。但这一次不同：韩魏联军的兵力是秦军的两倍还多，而且韩魏两国都是中原老牌劲旅。韩国的弩、魏国的重甲步兵，曾经在数十年前的河西战场上让秦国人吃尽了苦头。秦军的老兵中流传着祖父辈的传说：当年吴起练出的魏武卒，身披三层重甲，手持十二石强弩，半天能急行军百里，一仗就把秦国在河西的防线打了个稀烂。那场惨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秦人心里那根刺还在。如今魏武卒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可魏军的底子还在。至于韩军——韩弩独步天下，当年苏秦游说六国时曾说过一句“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赞的就是韩弩的射速和精度。面对这样一支联军，秦国换了谁来都要掂量掂量。
咸阳方面原本的盘算是让向寿挂帅。向寿是宣太后的同母异父弟，此人温文尔雅，通晓礼仪，出使各国从没丢过秦国的面子。但温和的人打不了硬仗。向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当宣太后派他的同时他还曾委婉推辞过一次。宣太后没理会。现在咸阳的紧急军令送到了前线——向寿调回咸阳，白起接任主将，全权指挥伊阙之战。令简上盖着宣太后的印，措辞极简：秦之东出，在此一战。可进不可退。
向寿交接军务的时候把白起叫到了中军帐里。他指着羊皮地图上的韩魏联军营盘说：“这一仗，我要是再打下去，必败。你或许能打赢，或许也会败。但至少你比我敢赌。”白起没有接话，只是问韩魏两军的营盘具体怎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