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归秦(3)(第1页)

第三节:邯郸风雪

邯郸城西的夹巷里,赵姬抱着孩子,蹲在一间半塌的柴房里。柴房极窄,四面透风。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外头哭。她把孩子裹在一件旧夹袄里,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风。孩子睁着眼,不哭。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两口小小的井。赵姬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冰凉。

“娘。”孩子极轻地叫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叫娘。赵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她说:“别出声。娘在。”

外面街上又有脚步声。很乱。有人在喊:“搜秦人的崽子!别让他跑了!”赵姬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她缩在柴堆后面,屏住呼吸。一个赵兵拿着火把从柴房门口过去。火光晃了一下,照见了她半张脸。她把脸埋进孩子的襁褓里。那火把又晃了一下,远了。赵姬的手在发抖。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从那夜起,赵姬知道,光靠躲,躲不过去。

她开始想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换住处。她带着孩子,从城西搬到城南,又从城南搬到城东。每搬一次,都换一个姓。有时姓李,有时姓张,有时说自己是从魏国逃来的寡妇。邯郸城被围,人口乱,官府的册子早散了一半,没人真去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她住过柴房,住过破庙,住过别人家废弃的猪圈。猪圈里还留着半截食槽,她把它洗干净,把孩子放在里面。孩子躺在食槽里,像一只被放在石盆里的小猫。

第二个办法,是找活干。

赵姬以前跳舞,可眼下没人看舞。秦军围城,城里的贵人早跑了大半。剩下的都在城头守城,哪有心思听曲看舞。赵姬得找别的活。她先去了城东一户姓赵的士族家里。那家缺个浆洗的妇人。赵姬去了。她洗了两天衣裳,手泡在冷水里,冻得裂口,一沾水就疼。第三天,那家的主母看见了她。主母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眼睛细长,看人时像在称东西。她把赵姬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半天,说:“你这脸,不像洗衣服的。”赵姬低着头,说:“回夫人,逃难来的,没办法。”

主母没说什么。到了夜里,赵姬刚把孩子哄睡,主母叫人把她唤到正堂。堂上还坐着两个男人,像是主家的客人。主母说:“我府里缺个会斟酒的。你以前做过什么?”赵姬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看了主母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她说:“夫人想让我做什么?”主母笑了一下。那笑和她看人时一样,细长而冷。她说:“你别怕。不是什么难事。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