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绛都血色,霸业初章
三月中旬,汾河谷地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枝条,像少女柔软的头发。田里的冬麦开始返青,一片片绿色在黄土地上蔓延开去,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绒毯。路边的野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重耳的车队就是在这杏花雨中进入绛都的。
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驷马安车里。车是秦穆公送的,黑漆描金,车辕上刻着玄鸟纹,车厢四角挂着铜铃,走起来叮当作响。车前有仪仗:三十六名甲士开道,举着黑色的旌旗;接着是十二名乐师,吹奏着埙和篪(chí,一种竹管乐器),曲调庄重而悠扬。
但他没有直接进城。
车队在离城门三里处停下。重耳从车上下来,换乘一驾普通的双马轺(yáo)车——这是晋国公子常用的车型,朴实,不张扬。他让秦军留在城外十里扎营,只带三百名护卫进城。
这是狐偃的主意。
“公子是回自己的家,不是来占领别人的城池。”狐偃说,“带太多秦军进城,会让人说闲话。三百人足够,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至于显得咄咄逼人。”
重耳同意了。
现在,他坐在这辆熟悉的轺车里,看着越来越近的绛都城墙。城墙还是老样子,黄土夯筑,高约三丈,城垛上插着晋国的旗帜——红色的底,黑色的黻(fú)纹(一种回旋纹样)。城门开着,没有士兵把守,只有几个百姓在城门口张望。
车队驶到城门前,重耳忽然说:“停一下。”
车停下了。
重耳掀开车帘,看着城门上的匾额。匾是木制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但“绛都”两个大字依然清晰。他记得这块匾是祖父晋武公时立的,那时候晋国刚刚迁都到这里,百废待兴。
他也记得十九年前离开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个城门,也是这个时辰。不过那时是深夜,城门紧闭,他和狐偃等人是从城墙下的排水洞钻出去的。洞很窄,他卡住了,是魏犫在后面用力推,才勉强挤过去。衣服被挂破了,脸上全是泥,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现在,他堂堂正正地从正门回来。
“公子,走吧。”狐偃在旁边轻声提醒。
重耳点点头,放下车帘。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城里很安静。
不是死寂,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街道两旁站着不少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但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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