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范雎的后勤革命
公元前二百六十五年，腊月十九。
咸阳东市口一早就热闹起来了。
天冷，呵气成雾。可市口的人比往日还多。卖枣的、卖炭的、卖草鞋的、卖陶碗的，都缩着脖子跺着脚，眼睛却不住地往市口中央那根石柱底下瞟。石柱是前朝留下的，不知哪年立的，柱身上刻满了秦国的律令条文。有些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最上头“秦法”两个字还清清楚楚。石柱旁边新搭了个木台。台不大，四尺见方，上面铺着两块旧木板。有人一大早就看见，几个工匠从咸阳宫方向抬来一只青铜铸的大斗，那斗亮堂堂的，口沿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工匠们把铜斗放在木台上，左右各站一人，手里拿着细麻绳和木尺。
辰时三刻，相府来人了。
来的是范雎身边的主簿，姓郦，四十岁上下，高瘦，穿一件半旧的灰布深衣。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身后跟着四个小吏，各抱着一摞漆盒。郦主簿走到木台前，把竹简展开，对围观的人群高声道：“奉相府令，自今日起，全秦粮斗，以咸阳武库标准斗为基准。各郡县仓廪，限两月内校准。逾期不校者，田租不计，粮运不纳。”
他说完，一拍手。那几个小吏把漆盒打开。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铜升。那铜升极小巧，通体金黄，口沿上刻着一圈极细的铭文。郦主簿拿起一只，朝人群晃了晃：“这是相府新铸的标准铜升，每郡仓廪两只，一用一备。”人群里“嗡”地议论开了。有个卖枣的老汉探着脖子问：“这升，比我家那旧斗少多少？”郦主簿看了他一眼，说：“不少你的。旧斗有大有小，看着多，实则虚。新升一样大，谁也不少，谁也别多。”老汉撇撇嘴，缩回脖子，小声嘀咕：“这新丞相，连斗都要管。”
市口的事三天就传遍了咸阳。
范雎听说后，没什么表示。他照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去算房，看账，见人。赵戊进来报事时，顺嘴说了一句：“丞相，这几日市面上都在说那铜升呢。有人夸，有人骂。”范雎正伏案看一份从河内郡送来的粮册，头也不抬：“骂什么？”
赵戊说：“骂您管得宽，说自古种地交粮，斗大斗小那都是官家说了算，老百姓不敢言语。现在连斗都统一样式，下面的人，手是越来越没处伸了。”
范雎听完，放下竹简，往椅背上一仰，半天没说话。赵戊以为他生气了，偷眼一看，却见范雎脸上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冬天河面上那一层将化未化的冰花。
“骂得对。”范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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