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垂帘卷几春秋，
母子终成对弈俦。
范叔入秦携远策，
白公抗命拒王旒。
从来权力如冰炭，
未必亲情是盾鍪。
甘泉殿外枣花落，
一夜西风满陇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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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母与子
嬴稷已经四十七岁了。
四十七岁的秦王，坐在咸阳宫正殿的柏木案后面，看着案头那方铜印。这印他握了快三十年，从燕国回来那年开始，一直握到今天。可他知道，真正决定这方印盖在哪卷竹简上的，从来不是他的手。他只是在母亲点头之后，负责把那枚玄鸟铜印按下去。按得端端正正，按得像是自己的意思。
他鬓角的白发已经生得有些密了，不再是几根，而是一层，像初冬的薄霜。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像被燕国那些年雪水泡过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没变，仍旧锐利。这双眼睛曾把咸阳宫的每一道回廊、每一扇门、每一张人脸都看得透透的。这几年，他看得最透的，是那一道银丝竹帘。
竹帘就挂在正殿中间，垂了二十多年。竹篾被香火熏得发暗，银丝倒还亮着，在烛火下泛出细碎的光。帘子不厚，薄得能透光，可它挡住的，是一个四十七岁的王。他在帘子前面坐着，批阅每一卷从各郡县送来的竹简；帘子后面坐着他的母亲，宣太后芈八子。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要先经她的手——她批过，内侍才能送到他案前。他也有不让的事，但那一方“秦王之玺”的朱红印文，总像一只眼睛，从帘后幽幽地看着他。那只眼睛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有时暖，有时冷，像琥珀里裹着一只死去的飞虫。
嬴稷已经不是当年从燕国逃回来的那个少年了。他见过雪，劈过柴，在火盆边写过那些没人看的琐事。他知道什么叫等待，什么叫隐藏。他在燕国学会了怎么把拳头藏在袖子里。现在他把这一点用得很好，好得连他的母亲都常常看不出他手心里有没有捏着什么。
宣太后对他的管束并不粗暴。她不用鞭子，不骂人，更不当面驳他。她的手法向来是软的，软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嬴稷渐渐觉得，这种温柔比鞭子更让人喘不过气。鞭子打在身上会疼，人还知道疼在哪里；温柔裹在身上，像水，像雾，像夜晚悄悄爬满你全身的月光，不疼，不痒，可你动不了。你一动，那水就漫过来，雾就缠上来，月光就在你耳边轻轻说：“好孩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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