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向齐而行
公元前644年，冬。
五鹿的清晨，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篝火熄灭后的最后一丝青烟，都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凝固、消散。窝棚里，众人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靠着彼此的体温和那点早已燃尽的灰烬余温，捱过了后半夜。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透过破败的茅草缝隙渗进来时，没有人立刻起身。身体像灌满了湿冷的铅，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和酸痛，胃里是熟悉的、空洞的灼烧感，比前一天更甚。
重耳第一个动了。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未褪，但那种昨日几乎将他撕裂的激烈情绪，已经沉入了眼底深处，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坐起，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迟滞。他看了看身边还在昏睡的赵衰（昨夜赵衰执意让生病的老仆睡在相对避风的位置，自己挨着风口），又看向窝棚外灰蒙蒙的天地。
该走了。
他轻轻推了推狐偃。狐偃几乎立刻就醒了，老迈的身体反应却快得惊人，眼中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尽管那锐利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开始默默地收拾所剩无几的行囊。
动静惊动了其他人。魏犨闷哼一声，坐起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昨日暴怒的余烬似乎还在他眼底闪烁，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阴郁。他拿起水罐，发现里面只剩下最后浅浅一层浑浊的泥水，骂了句极低的脏话，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罐子狠狠顿在地上。
颠颉也醒了，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剑柄，动作机械。
奚和另外两个仆从挣扎着爬起来，那个昨天昏倒的老仆——名叫老冉，是早年从晋国就跟出来的家奴——脸色依旧灰败，呼吸粗重，但在赵衰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对赵衰露出一个虚弱的、充满歉意的笑容。
“能走吗？”重耳走到老冉面前，声音沙哑地问。
老冉想挺直腰板，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复，才喘息着说：“能……能走，公子……拖累大家了……”
重耳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瘦骨嶙峋的肩膀，那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沉甸甸的东西。然后他转向奚：“还有多少水？能找到吗？”
奚点头，拿起空水罐和一个破陶碗，走到窝棚外一处低洼地，那里积着浅浅一层不知是昨夜霜露还是渗出的地下水，浑浊不堪。他用陶碗小心地舀起表层稍清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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