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韩国的绝望
公元前二百六十二年，七月初九。
新郑的夏天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韩王的宫殿建在城北的高台上，四周种着高大的梧桐，可那些树冠太大了，把风全挡在外面。殿里又潮又热，地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人走上去有点打滑。韩王然坐在殿上，脸色蜡黄。他其实才四十出头，可看上去已经像个六十岁的老头。两颊陷下去，颧骨突出来，嘴唇没有血色，像一片被水泡过又晒干了的灰布。
殿里站了五六个大臣，谁都不说话。殿外蝉声响成一片，聒得人后脑勺发紧。韩王把案上的一卷竹简翻来覆去地看，那上面是前方斥候刚送回来的军报。字不多，他看了快半个时辰。最后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扔，竹简“啪”地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旁边一个内侍慌忙去捡，韩王摆了摆手。
“别捡了。”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在嗓子里撒了一把沙，“捡起来又怎样？上面写的还是那几句话。”
内侍缩回手，退到一边。
韩王慢慢抬起头，目光从殿里的大臣们脸上扫过去。那些脸一个比一个灰。有几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仿佛脚趾缝里能长出什么好主意来。一个老臣站得近些，韩王就盯着他，问：“你说，上党还守不守得住？”
那老臣姓公仲，七十多了，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张了张嘴，像要说话，可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咳嗽。咳完了，才哑着嗓子说：“守不住。”
韩王没生气。他只是“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转头看另一个大臣：“你说呢？”那大臣更年轻些，可也四十多岁了，是兵曹的官员。他咽了咽口水，说：“臣以为，不如再向秦人请和。上党十七城，割去一半，留一半。秦人贪利，或可一缓。”
韩王没说话。那个老臣公仲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割了上党，秦人就会停吗？白起在伊阙斩了二十四万，在华阳又斩了十三万。秦国不是要地，是要命。今天割一半，明天再割一半。等韩国的地全割完了，他们还要拿什么？拿新郑的城墙吗？”
殿里更静了。蝉声显得格外大，像把整个夏天都压在这屋顶上。韩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极短，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口气。他说：“寡人这个王，做得真没滋味。打，打不过；割，割不完。你们说，还有什么路？”
没人回答。
韩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而苍白，指节处有一些极浅的旧疤。那是他年轻时学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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