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说赵封相
苏秦从燕国出发，沿着太行山东麓的官道南下。燕文侯给他的车马队不算庞大——四辆马车，十几匹换乘的驿马，二十几个护卫——但在燕国这个穷地方，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的排场了。车队经过易水时，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过了易水就是赵国的地界。赵国的官道比燕国修得宽得多，路面铺了碎石子，两侧挖了排水沟，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座驿亭。驿亭的旗杆上挂着赵氏的云纹旗，旗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苏秦坐在马车里，车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他把那卷翻烂了的《阴符》摊在膝盖上，却没有看——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即将要说的每一个字。
邯郸，这座赵国的都城，是当时天下最繁华的都城之一。如果说咸阳是一座被法令和军功堆出来的硬邦邦的新城，临淄是一座被商贾和学宫填满了市井喧嚣的老城，那邯郸就是介于两者之间——它既有赵氏的尚武传统，又有太行山东麓商路上的富庶。城里的街道比蓟城宽了一倍不止，街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车轮碾出了深深的辙痕。沿街的商铺一家挨一家，卖粟米的、卖布匹的、卖陶器的、卖铜镜的、卖马具的，各色幌子在风中摇晃。路上有从代地赶着马群南下的贩子，马群从街心穿过，把行人挤到路边；有从齐国贩盐的商队，驮着盐袋的骡子排成一长溜；还有从楚国运漆器的船商，刚从黄河渡口卸了货，正指挥挑夫把箱子往铺子里搬。苏秦的马车穿过街市时，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不是看热闹，是在看这座城市的面色。一座都城的面色，能看出它的君主是什么样的人。邯郸的面色是紧张的，繁荣底下藏着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赵肃侯是赵国的年轻君主，继位不过几年，年纪不到三十岁。他的父亲赵成侯在位时，与魏国、齐国打得不可开交，给儿子留下了一个四面树敌的烂摊子。赵肃侯继位后，最大的隐忧来自西边的秦国——秦军已经吞并了河西，正在向东蚕食三晋的地盘。赵国与秦国隔着黄河对峙，秦军的骑兵随时可能渡河东进。去年秦国攻占了赵国西境的一座城邑，赵肃侯派兵去救，援军还没到，城已经丢了。赵肃侯在邯郸宫里把战报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把竹简摔在案上，摔断了一根编绳。苏秦抵达邯郸时，赵肃侯正在为秦国的下一步动向焦虑。他的斥候报告说秦军在河西集结，但不知道是要攻赵还是要攻韩。
苏秦在邯郸没有像在燕国那样苦等。他的燕国使者身份帮他敲开了赵宫的铜钉大门。赵国的宫殿比燕国的气派得多——正殿的台基有数尺之高，四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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