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上党之局(4)(第1页)

第四节:白起出山

公元前二百六十一年,五月初二。

蓝田大营的晨雾还没散尽,马蹄声就传进来了。

白起正蹲在帐外的土灶前熬粥。他穿着一件旧短褐,没有披甲,也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灰布条束着,几缕白发从鬓边散下来,沾着晨露。灶里的火是他自己生的。柴是昨晚亲手劈的,桃木,干透了,烧起来“啪啪”响,带着一点极淡的甜味。锅是陶的,口沿缺了一小块,用铁丝箍着。粥是粟米粥,里面切了几片干姜。他拿着一根木勺,极慢地搅。火不大,粥起泡很慢。一个泡冒出来,破了,又冒一个。他就这么蹲着,像一尊被露水打湿的石像。

营帐外,几个亲兵远远站着,不敢过去。白起做饭的时候,谁都不准靠近。这个规矩,蓝田大营的人都知道。曾经有个新来的副将,见武安君蹲在灶前,好心过去要帮忙烧火,结果白起只说了一个字:“走。”那副将吓得三天没睡好。后来有人告诉他,武安君从不让人碰他的锅。不是嫌别人脏,而是觉得,做饭这种事,和打仗一样,得自己来。你连自己的灶都看不好,还能看什么?

亲兵们不知道的是,白起“病了”这几个月,其实每天都是这么过的。早上劈柴,生火,熬粥,喂马,然后去后山的坡地上转一圈。回来后在沙盘前摆石子,一摆就是大半天。他的“病”,在别人看来是闭门不出、不理军务。可他自己清楚,这几个月,他比打仗时还要累。心累。他在等。等咸阳那边把粮备够,等范雎把粮道修通,等赵国自己先乱起来。廉颇是块老姜,辣,但不毒。真正毒的是邯郸城里的那些舌头。他不去长平,就是在给那些舌头时间。时间一长,舌头会变成刀子。刀子会扎在廉颇后背上。

那封给范雎的信,是他让亲兵送的。九个字。可他从长平对峙的第一天起,就在脑子里把整个棋局过了一遍。秦军在哪里,赵军在哪里,粮道怎么绕,壁垒怎么破。他甚至在夜里睡下后,还能看见丹水的水光,和空仓岭那些挖出来的土墙。他十九岁入营,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人不在战场,战场却像长在了他身体里。像一颗埋在肉里的铁蒺藜,不碰不疼,一碰就醒。

昭襄王的马车到蓝田时,天已经大亮了。

白起没有出帐迎接。这是极不合规矩的。按秦律,大王亲临,军中将帅须出营列队相迎。可白起只让营门大开着。他自己站在帐外,身姿笔直,像一根早就钉在那里的木桩。昭襄王的车一直驶到帐前十步才停。车帘掀起,昭襄王走了出来。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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