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左庶长
伊阙之战后的第三十七天,白起回到了咸阳。
咸阳的秋天通常干燥少雨,那年却反常地多雨。渭水涨了,码头上的船夫们说这是三十年未遇的秋水。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被雨打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抖。白起的骑兵队入城时,雨水顺着盔缨往下淌,战马的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不是因为害怕,是怕溅起的泥水。有人认出了白起的旗号——玄底白字,一个笔画很瘦的“白”字。人群中响起断断续续的议论:“白起回来了。”这一年白起的名字像野火一样在秦国传开。伊阙二十四万颗首级,让整个咸阳的粮仓都显得不够发赏。秦军中的老兵们说,自商君变法以来,还没有哪一仗杀过这么多人。白起的名字在一夜之间变得家喻户晓。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咸阳百姓不多,于是市井间便有了各种离奇的传闻:有人说他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有人说他用眼一瞪,敌人就吓得从马上摔下来;还有人说他不食五谷,只饮敌血。白起听到这些传闻时正在城门口验传。守城士卒看了一眼他的验传,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手里的竹简差点掉在地上。他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又黑又瘦、穿着一身旧甲、靴子上全是干泥巴的年轻军官,就是那个人屠。
白起把验传收好,牵马进城。
接替他驻防的士兵说咸阳城里挂了不少新旗,都是庆祝伊阙大捷的。有些坊市的商人们凑钱搭了彩楼,用红绸缠着坊门,绸子上写着“秦军大胜”之类的字。白起没有多看,只牵着马穿过街市,马蹄在石板路上敲出单调的节奏。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得胜归来的喜色。路过西市时,有个卖枣的老汉捧着几个刚摘的干枣追上来,说白将军辛苦,这几个枣子您路上吃。白起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几颗瘦小的干枣,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放在老汉手里。老汉连忙摆手说不要钱,白起说“你的枣,我买的”,然后转身走了。老汉攥着铜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对旁边卖柴的后生说:“这白将军,怎么跟个平常人家的后生似的。”后生啐了一口说:“你可拉倒吧,你见他看你的眼神没有?像看死人的。”老汉不说话了。
白起在咸阳城中有一处宅院,是秦军配给校尉以上军官的。院子不大,两进,院墙是夯土的,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他常年不在咸阳,宅院里只留了一个老军仆看门。老军仆耳朵不好使,但眼睛很尖。白起回来那天,老军仆正蹲在门口磨刀。他抬头看见白起,没有惊喜,也没有寒暄,只站起来说了一句:“锅里有粥,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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