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连横的胜利
有一个不算貌美的男子是在一个雨夜被扔出厕所的。厕所不在须贾的相府里，在相府后门外一处给仆役用的茅坑旁。茅坑的木板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被两个仆从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拖出来，肋骨断了三根，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里全是血沫。仆从把他往泥地上一扔，说了句“装死”，然后转身走了。茅坑里的雨水混着尿骚味漫过他的脚踝，他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直到天全黑了，才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一下一下把自己往巷子深处拖。每拖一步，断掉的肋骨就在胸腔里互相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他在一家棺材铺的后墙根下躲了半夜，借着月光把肋骨一根一根摸了一遍——左边最下面三根断了，断口还算整齐，没有刺破皮肉，不是粉碎性骨折。他咬着牙把袍子撕成布条，从棺材铺后院的竹竿堆里抽出一根竹片，把布条绕着胸口勒紧，用竹片固定住断骨。每勒一下，胸腔就剧烈收缩一次，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棺材铺后门外拴着一条黄狗，一直在对着他狂吠。他以为那条狗会吵醒主人，但没有。他后来才知道，那天夜里棺材铺的主人也死了——死在棺材堆里，被人用麻绳勒死的。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在忙着活或者忙着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从厕所里爬出来的半死之人。
这个半死之人叫范雎，魏国人，须贾门下的中庶子。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须贾出使齐国，范雎随行。齐襄王在宴席上对须贾的态度冷淡而傲慢，但对范雎却格外热络——因为范雎的口才极好，齐襄王欣赏他，想把他留在齐国做客卿。范雎婉拒了。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过错，但须贾回到魏国后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门客在外国君主面前抢了主人的风头，这不是能力，是僭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相国魏齐。魏齐是魏国宗室，脾气暴躁，最恨以下犯上的人。他在一次宴会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让人把范雎按在地上，用荆条和竹板轮番抽打。荆条是刚从魏国边境的山里砍来的，拇指粗细，带着毛刺；竹板是楠竹削的，边缘锋利。范雎的后背和臀部被打得皮开肉绽，牙齿咬掉了一小块舌头，血从嘴角淌下来染红了下巴。他至死没有承认任何罪名。魏齐打累了，让人把他扔到厕所里，让宾客们在上面小便。有人在厕所木板上蹲了很久，故意把尿浇在他头上。
他装死。他在茅坑里躺了整整一天，苍蝇在他的伤口上产卵，蛆虫在溃烂的皮肉里蠕动。有人从厕所门口经过，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说了句“又死了一个”。没有人觉得奇怪——魏齐在宴会上打死门客不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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