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庄王的应对
郢都城外，火把如龙。
那条火龙从西南方向的夜色里蜿蜒而来，越近越亮，越近越响。火把的光芒把城外的田野照得通亮，连稻田里惊起的飞鸟都能看清羽翼。战鼓声“咚——咚——咚——”地响着，不紧不慢，却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上，砸得人心头发颤。
楚庄王立在战车上，全副甲胄。
那是一辆青铜战车，双轮，独辕，辕前端横着一根铜饰的衡木，衡木两端各套着一匹披甲的战马。车厢不大，刚好能容三人——御手在左，庄王在中，车右在右。可此刻，车厢里只有庄王一个人。
御手是荆烈，那个跟着庄王十几年的老侍卫。车右的位置空着，那本是给执戈护卫的人留的，可庄王说，今夜用不着。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清一切。
火光映在庄王的脸上，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棱角分明，颧骨略高，是典型的楚人长相。他的眼睛细长，平日里总眯着，像是在打瞌睡，可此刻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冷得像深冬的郢水。
“报——”
一骑快马从城门方向奔来，马上的斥候滚鞍下地，单膝跪在车前。
“禀大王，城内已经接战！叛军控制了三座城门，正在猛攻王宫！留守王卒正在抵抗，但叛军人多，王宫危在旦夕！”
庄王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郢都的城墙。城墙上也有火光，好几处，映得城楼上的瓦片都红了。隐约能听见喊杀声，闷闷的，被城墙隔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大王。”荆烈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让末将带人先冲进去吧！再晚，宫里怕是……”
庄王抬起手，止住了他。
“不急。”他说。
荆烈愣住了。
“大王……”
“寡人说了，不急。”庄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王宫正在被人攻打，“斗越椒的人刚进城，正杀得兴起。让他们再杀一会儿。”
荆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庄王十几年，从庄王还是个被人架空的少年时就跟着。他见过庄王装醉，见过庄王装傻，见过庄王三年不鸣，也见过庄王一鸣惊人。他知道这位主子心里想的，从来不是常人能猜透的。
可他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手心冒汗。
王宫里，樊姬和王子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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