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奉匜沃盥的刀锋
红烛烧到一半时，蜡泪已经堆成了小山。
怀嬴坐在榻边，看着那摊软塌塌的、半凝固的红蜡，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宫里玩蜡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小，母亲穆姬会让人把融化的蜡倒在铜盘里，她用手指去捏，捏成各种形状——小鸟，小花，小兔子。蜡烫手，但她不怕，母亲会握着她的手吹气，笑着说：“嬴儿胆子真大。”
现在没人会握着她的手吹气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重耳。六十一岁的晋国公子，她曾经的叔父，现在的丈夫。那个在门外站了又走，走了又回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婚服，坐在案几的另一侧，腰背挺得很直，但眼皮低垂，看不清眼神。从进这间屋子到现在，两个时辰了，他没说过一句话。
屋子里很安静。
除了烛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就只有更漏（古代计时器）滴水的声响。铜壶里的水一滴一滴落进铜盘，声音清脆，但在这样死寂的夜里，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侍女早已退下。按照礼仪，新婚之夜该有合卺（jǐn）酒、结发礼、共牢（同食一牲）而食。但这些程序下午在正殿已经走过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张必须共寝的床榻。
怀嬴站起来。
动作很轻，但重耳还是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雾底下有东西在闪烁——是警惕？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怀嬴读不懂。
她走到案几旁，拿起酒壶。壶是青铜的，三足，提梁上铸着蟠螭（pán chī，一种无角的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这种酒壶在今天的陕西历史博物馆还能见到类似的，叫“提梁卣（yǒu）”，是商周时期贵族常用的酒器。
“公子请用酒。”她斟了一杯，双手递过去。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在完成某项既定的仪式。
重耳接过酒爵。青铜爵很沉，三足，前有流（倒酒的槽），后有尾，两侧有柱。他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爵身上铸的云雷纹——这些纹路他太熟悉了，晋国的礼器上也是这样的纹饰。华夏诸国，礼器纹饰大同小异，都在强调着同源共祖的身份认同。
他饮了一口。
酒是温过的，但喝下去还是觉得冷。
“公主……”他放下酒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许久没上油的轮轴。
“妾非公主。”怀嬴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妾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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