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雨,下得阴冷黏腻。
清晨的药铺刚卸下门板,潮湿的水汽便顺着石阶漫了进来。陈老板坐在柜台后,将昨日未碾完的药材倒入铜槽。碾轮滚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与屋檐下的雨声混在一处。雨势不大,却绵密不绝,在门口积起一汪浑浊的水洼。陈老板碾着药,目光偶尔扫过那汪水,像是在看这乱世的倒影。
碾到第三遍,一声巨响炸裂了清晨的宁静。
“砰”的一声,两扇门板被粗暴地踹开,撞在墙上震落一地积灰。
两个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个身穿青袍的师爷,脸上挂着阴鸷的冷笑。陈老板手下的动作没停,直到将槽里的药粉碾得极细,倒进药罐,盖上盖子,才缓缓站起身。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快那一拍。
“你是陈掌柜?”青袍师爷瞥了他一眼。
“是。”陈老板声音平稳。
“跟我们走一趟。有人告你通敌。”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柜台那罐还冒着微温的药粉,嘴角扯出一丝嘲讽:“通敌?我一个开药铺的,手里只有捣药的杵,通什么敌?”
“到了大理寺,自然有你说话的地方。”青袍挥了挥手。
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陈老板没挣扎,只是在被押过柜台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罐药——木盖严丝合缝,那是他刚碾好的救急药。
押出药铺时,雨还在下。门板歪斜地靠在墙边,碾槽里的药渣没来得及倒,雨水打进门里,落在槽中,将那苦涩的药渣泡成了一滩烂泥。
消息是淘沙队的老周带来的。
他跌跌撞撞跑到窝棚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气还没喘匀,便抓起地上的炭条,颤抖着写下四个大字:药铺,抓人。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行小字:秦桧的人。半个时辰前。
岳定军站起,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粉。他迅速从干草堆下抽出布包——地图、竹片、铁片——一股脑塞进怀里。抄件太多带不完,他只抽出了最关键的秦埙案证据和周淮安的密使记录,剩下的用干草盖住,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
“走。”他对铁头低喝一声。
半个时辰,秦桧的爪牙从药铺搜查到窝棚,只需要这点时间。他不能赌药铺老板能扛住大理寺的刑具——他赌不起。
两人从后门窜出。雨势未歇,巷子里泥泞不堪。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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