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风把窝棚顶上的破渔网吹得哗啦响。
岳定军、张明和铁头躲进了城外棚户区北侧的一间废弃窝棚。这里比之前的藏身处更小,顶棚塌了半边,只能拿旧渔网和破草席勉强遮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江边的湿气,草席角被掀起来又落下,啪嗒,啪嗒,像是在给这漫漫长夜打着更。
岳定军把干草拢了拢,坐下,背靠土墙。墙是土夯的,潮气渗进后背,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没动,任由那股凉意贴着皮肤。铁头蹲到门口,伸手把草席角压了压,压实了才缩回手,重新蹲回去。
岳定军把怀里的布包取出来,搁在地上。晨光熹微,透过破顶洒进来,照在他掌心的那道旧疤上,泛着淡粉色的光。他解开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摊开——
刻着“吴”字的竹片,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
七陵图的草稿,墨迹被汗水浸得发毛,边缘卷起;
陈伯安留下的那片铁片,刻着一个“走”字,刀痕深峻;
还有铁头之前给他的那块碎砖。
四样东西并排摆在地上,像四个沉默的老兵。他看了一遍,看得很慢,一样一样看过去,像是在清点自己仅剩的家当。
竹片磨圆的边,是递信时一遍遍攥出来的;图稿发毛的墨,是路上沾的汗,一回一回落上去的;铁片上的刻痕,陈伯安一刀刻完,再没有第二刀;碎砖的棱角被磨得光滑,铁头攥了多久,才把它攥成这样。
每一样都陪他走过一段路,每一样都沾着血和命。如今一并摆在地上,都不再用了。
摊完才发觉——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三张软牌都递出去了,秦埙案也打了。剩下的只有他自己。递出去的收不回来,打出去的落不了地,手里空着,反倒是这几年最干净的一刻。
他蹲在四样东西前面,看了很久,没伸手去收。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图稿的角掀了一下,他伸手压住,又松开。
张明靠柱子坐下,左臂的伤缠了布条,还在渗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岳定军,声音沙哑:“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赵构。”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赵构会动吗?”
铁头蹲在门口,抽出炭笔,在地上写下同样的几个字:赵构会动吗?
岳定军低头看那行字,目光沉静。“他已经动了。韦贤妃的事,他不可能不动。损斋坐了半宿,退了秦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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