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沉账(第1页)

他写到第四十页,手开始抖。不是疲累。笔尖落向“阵亡”二字,指节收紧,墨汁在纸面洇开一小团黑晕。案上灯油换过一回,他不曾抬头。这一页上列着几个他亲眼见过的名字,写到此处,手腕便再也稳不住。

岳定军端坐案前,案面摊开四卷旧档、三本散页,还有一摞尚未装订的底稿。他伏案抄写五个时辰,从日头偏西,写到营帐透入的天光由橘红褪成沉沉灰蒙。一页页皆是毛笔重誊的旧军账,数字、日期、签收记录、转运站点,一行行细细补录。

第三个时辰过后,指节便已发酸,他抬手揉了两下,便继续落墨。烛火忽明忽暗跳荡两下,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用指节抵住眼角,稍稍缓过,又执起笔。阵亡名单这一页,今日他抄了两遍。第一遍墨渍洇开,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许久,搁到一旁;第二遍从头誊完,单独放在另一边。

他搁下笔,左手撑住案沿,借力才站起身,走到帐门掀开布帘。营地里四下漆黑,唯有远处中军帐还亮着灯火,一点暖光隔着帐布隐隐透出来。他凝望片刻,放下帘子回转案前。

铁头端着粥走进来,在案角摆上一只浅碟,碟里只铺薄薄一层盐,边缘被指尖抹得齐整。他晓得岳定军口味偏淡,行军干粮盐分过重,粥若是咸了便难下咽。粥碗搁在盐碟旁,他放下便要离开,脚步走到帐门口,又回头望向案上堆叠的纸页,才掀帘出去。

岳定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放盐。

放下碗,视线落向案角新誊好的纸页,上面罗列着一列姓陈的人名。铁头蹲在帐门处,变换蹲坐的姿势,将重心从一条腿挪到另一条腿。目光来回游走,落在岳定军的手指与纸页之间。岳定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铁头盯着的正是那些陈氏名字,一言不发,静静坐着。

岳定军放下粥碗,拿起那摞纸页逐页翻看,停在其中一页。“陈”字在此页出现三次,一处在阵亡名单,一处在转运签收栏,一处在备注。三个不同的人,三件互不相同的事,却同为一姓。他指尖在那个姓氏上轻轻顿住。

这一路遇见的陈姓之人太多,陈文吏、无名陈某,还有守陵的老者,桩桩件件都还没有了结。这三人之中,阵亡的那一个他核查过底细;转运签收的那人在逃;备注栏记载的这一位,生死尚且不明。

他端起粥碗喝下第二口,这一回,拈起一小撮盐撒进去。粥喝完,将碗推到一旁,又翻开转运记录的末页,那些白日在暗室之中来不及细看的卷宗。翻到倒数第二页,笔尖停住。

这一页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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