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辆大车,渐行渐远。
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的声响越来越微弱,闷沉厚重,好似有人拿布裹住锤头敲击地面。岳定军静立灌木丛后方,月色将他手背映得泛白。他低头数了数自己的五指,五根,足够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铁头蹲在他脚边,没有催促,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一呼一吸。岳定军在脑中复盘方才所见。第一辆车停下时,那人掀开麻袋一角,月光倾泻而入,袋内并非粮食,全是兵器。刀柄外露一截,缠绕黑布,绝非岳家军制式刀具。十六只麻袋,前四车装载兵器,后两车看不清底细。推车一共六人,步幅整齐,肩膀纹丝不动,和昨日撞见的两名灰袍人,步态如出一辙。
兵器偷偷运出营寨,绝非运粮。有人要把这批兵器送出营外。岳定军蹲下身,在铁头脚边泥地上写下一个“外”字。铁头看罢,缓缓点头。
原先规划的三件事,次序打乱。金军夜哨异动、郑书办的车辆、韦太后的处境。眼下首要之事,不再是单纯截车,而是查清这六车兵器,究竟要交付给谁。这件事,比金军夜哨更为急迫,距离也更近。
“周淮安在哪?”岳定军站起身。
铁头在地面画了一个圆圈,指向书办帐的方向。
岳定军迈出三步,又驻足。月光落在他掌心旧疤,映出一道淡粉弧线。拇指按压上去,皮肉发硬,并无痛感。他折返帐篷,将粗麻纸条从怀中取出,对折三折塞进袖口,径直走向书办帐。铁头没有跟随,蹲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书办帐灯火亮着。岳定军掀帘入内,周淮安正伏在案上誊抄名册,抬眼瞥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落笔。
“三更已过,你还不睡?”
“有东西给你过目。”岳定军把粗麻纸搁在案面,向前推去。
周淮安手中的笔应声停住。放下毛笔,拿起纸条,他没有先读文字,指尖捻了捻纸张毛糙的断口,这才缓缓展开。读完纸面,又翻过纸背细看,再翻回正面,全程一言不发。他将纸条按在案角,手指压住纸边。
“这纸是从粮袋上撕扯下来的。”周淮安开口,“送信之人身在军中,离粮仓、辎重队都很近。”
岳定军没有辩驳,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金军夜哨前移三里。”周淮安念出这句话,语速放得很慢,“消息从何处得来?”
岳定军直视他双眼:“恕我不能告知。”
周淮安沉默片刻。把粗麻纸仔细折好,放进案边木匣。“这条情报递往中军,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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