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日。
路上,陆续有别的流民加入。
有从东边来的,说东边的桥断了,过不去。有从西边来的,说西边的村子烧了好几个,不敢走。有大大小小的队伍,三五成群的,也有孤身一人的。他们从四面八方汇到这条官道上,像一条条细流,汇进了一条河。
到了第三天傍晚,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已经不像队伍了。是一条长蛇,蜿蜒在官道上,首尾不见。粗略一数,足有百五六十人。
刘汉子走在沈砚旁边,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叹了口气。
人多了,他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砚没回答。
他知道是坏事。
人多,目标就大。目标大,就容易被人盯上。
这世道,盯上你的,不一定是胡骑。也可能是匪,是兵,是同样在逃命的、已经没了底线的活人。
可他没说。说了,也拦不住。人往一块儿凑,是本能。独自走的人,大多死了。活着的人,本能地往人多的地方靠,像飞蛾扑火,也像羊群合拢。
夜里,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路。算是个避风的地方。百五六十人,散在山坳里,有的挤在几棵大树下,有的缩在岩石背后,有的干脆就躺在泥地上,什么都不盖。
没有火。
沈砚不让点。
不要生火。他跟刘汉子说,夜里生火,远处看得见。
刘汉子愣了一下:胡骑?
不知道。沈砚说,可北边不远了。小心点,总没错。
刘汉子点了点头,把话传了下去。大部分人都听了。也有几个不听的,躲在角落里,偷偷点了一小堆火,缩着烤。火光很小,可在黑夜里,还是看得见。
沈砚看见了,没去管。
他管不了。百五六十人,他一个被革职的庶民,谁听他的?
沈砚选了一个靠外的位置,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
他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这几天,每到夜里,都有人消失。头一天,少了两个。第二天,少了三个。沈砚一直以为,是有人趁夜离队,独自走了——和之前一样。
可今天,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不对在哪,他说不上来。
他摩挲了一下左手虎口。那块薄茧,在黑暗里,没什么光。这是他的老习惯——思考时,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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