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没人收。
丫鬟在外头候着,不敢进。沈王氏没叫,沈瑜也没回头。那一地狼藉,就那么搁着,茶水顺着砖缝洇,洇到沈瑜的靴边,他也没躲。
“断根。”沈王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过得很慢,“怎么断?”
沈瑜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瓷片锋利,割着他的指头,他没觉着疼。他把瓷片在手里转了转,转出一道寒光。
“族谱。”他说。
沈王氏捻珠的手,停了。
“除名。”沈瑜抬起头,看着嫡母,“把他从沈氏族谱上,除了。”
——
堂里又静了。
檀香早散了。地龙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爆了一颗豆。
“除名。”沈王氏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知道除名是什么?”
“知道。”
“除名,便是他不姓沈。”沈王氏的声音很平,“不姓沈,便不是沈氏的人。不是沈氏的人,便与沈氏再无干系。他做他的官,死他的死,与沈氏无关——可你也再不能拿他当沈氏的人使唤。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沈瑜站起来,把那片碎瓷往案上一搁,“母亲,他要还是沈氏的人,他日回来,便认沈氏的祖宗,分沈氏的产,争沈氏的名!他如今有了官身,再不是庄子上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孽——他若回来认宗,谁拦得住?”
沈王氏没说话。
“况且,”沈瑜往前走了半步,“他若不认宗呢?他若记着幼年的仇,记着被撵去庄子的恨,记着芸娘——”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记着芸娘是怎么死的,他日做了高官,回头清算呢?”
沈王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芸娘。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这间堂屋的某个角落里,谁也不愿去碰。可沈瑜碰了。一碰,那点旧事便翻了上来——翻得沈王氏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不敢。”沈王氏说,声音却没方才那么稳。
“他敢不敢,不要紧。”沈瑜摇头,“要紧的是,他能不能。母亲,他能。他如今有官身,有那个姓张的撑腰,有州郡的关系。他日他若真翻了脸——”
他没说下去。
他不必说下去。沈王氏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必把话挑明。
——
沈王氏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瑜。窗外是后院,院里一株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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