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冲锋退了。
天黑了。
沈砚还站在垛口。
他没动。
他握着刀,站着。可他的身子,在晃。
晃得很轻。可在夜里,一点动静都看得清。
赵铁膺走过来。
他没说话。
他伸手,按住沈砚的肩。
按的是右肩。
沈砚闷哼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可在夜里,像是一声雷。
赵铁膺的手,摸到了一手血。
血是温的。黏的。从甲胄的缝隙里,渗出来。
赵铁膺的脸,黑了。
他没骂。
他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往城楼下拽。
赵叔——
赵铁膺的嗓门,把城头上的守军都震了一下。
沈砚想挣。
可他挣不动。他的右肩,已经疼得握不住刀了。他的腿,也发软。
赵铁膺拽着他,下了城楼。
城楼下,墙根边,有一间小屋。
小屋原是城门守军的值房。此刻里头点着一盏油灯。
赵铁膺把沈砚推进去,按在一张矮凳上。
坐下。
沈砚坐下了。
他的身子,一挨凳子,就软了。
赵铁膺蹲下来,开始解沈砚的甲。
甲胄的带子,被血浸透了。解不开。
赵铁膺骂了一句,拔出刀,把带子割断。
甲胄卸下来。
里头的中衣,被血浸透了一片。
赵铁膺把中衣撕开。
撕开的那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的右肩,有一道旧伤。
旧伤是一箭。箭拔了,伤口养了半月,结了痂。
此刻,痂崩了。
伤口裂开,血往外涌。伤口周围的肉,肿了,紫了。
那痂,不是新痂。是旧痂。旧痂底下,肉还没长满。
这一日,他举刀劈了六次。每一次举刀,那肩头都跟着绷。绷一次,痂扯一次。扯到第五次,痂裂了。裂了,他又撑着打了一次。
赵铁膺看着那伤口,脸黑得像锅底。
你小子——他骂了一句,这伤什么时候崩的?
第五次。沈砚道,声音有点虚。
第五次!赵铁膺吼了一声,第五次你就崩了,你还打到第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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