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棉幔低垂,风息渐定。堂侧的见证席与主试案前各自铺开墨卷,记下三席初诊的气机底细。
前两席早已先行起针。
程子修那边所接的是位肩肘风寒凝结的老者,程氏家传针法主在温经散凝,银针轻徐提按之间,那位老者原本紧绷蜷缩的肩头渐渐落平,能就着诊案抬起半掌,口中连道沉困之感减了许多。
苏晚棠一席则是位右膝屈伸艰涩的妇人。
苏氏针理连贯周正,运针如行流泉,针起针落极有条理,妇人屈伸膝骨时眉眼微舒,赞叹行步不再那般酸扯难支。
两席各自的主诊医者查过脉案,既有汤药与温敷并未停歇,依序记下初治之效。
陆慎抚须暗自颔首,两位青年名手展露的家学底蕴极为扎实,适切用针之下,病家均见实效。
谢衡所在的第三席前,何守安解开右肩盘扣,将略显干瘪的右臂平稳搭在棉枕上。
他转头望向谢衡,面色虽有些拘紧,声音却格外踏实:“先生,小民已经坐稳了,您只管下手施治便是。”
堂廊外侧,裴青黛静立在素绢幔帐旁,手里握着一卷未合拢的裴氏药材细目,并未迈步入堂打扰。
她见谢衡挽袖取针,神色平和自若,便只安然候在廊下。
谢衡取出一块细棉布拭净双手,随手自旧针匣中拈起第一枚素银毫针。他目光微凝,指力稳准平缓,待何守安安稳坐好,开始施针。
何守安身子微绷,随即喉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原本因多年伏案而高耸僵木的右肩胛,随着这平实一针徐徐落下,紧绷的皮肉隐约松弛了半分。
见证席上,孙济仁手执墨笔停在半空,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他本就是老于临症的医家,一眼便看明谢衡并未急着去碰那颤抖的右腕,而是直取源头舒展肩背气机,这一步立意沉稳,全无争胜冒进之态。
谢衡指尖轻捻针柄,神情专注宁定,体内医道真气徐徐贯注针端,牵引着肩胛深处滞塞的气机和缓流转。
他手上力道含而不吐,循着何守安绵长的呼吸缓缓顺导,全神贯注于指掌方寸之间。
何守安起初还紧绷着脖颈,过了数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长长舒了一口气。
“先生……肩头那处常年发硬的地方,眼下好像透了点暖意,没先前那般酸沉了。”
“莫急着动弹,气脉初动,且由它自行流布片刻。”谢衡温声嘱咐,手指稳固平持,眉宇间沉静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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