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年躺了一个时辰。
他换了寝衣,把新袍子叠好搁在床头,躺进被窝里,闭着眼等那阵毒发。
等着等着,他听见更漏滴到第三刻,又滴到第四刻,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肚肠没有绞痛,五脏六腑也没出血。
他又等了一刻,实在躺不住了,撑着床坐起来。
他娘子早哭哑了嗓子,坐在脚踏上直抹泪,他儿子蜷在墙角,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见他坐起来,吓了一跳:“爹,您、您没事?”
韩延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肚子,又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喘气这么实在。
他坐在床沿,盯着地上那堆白衣服,慢慢琢磨出点味来。
陛下若真想赐死他,何必费事走这一遭?直接让人传道旨意便是,何必让人送什么红烧肉和辣椒炒肉来?
他方才吃的时候,那肉里也没有怪味……陛下分明就是让人送了两道菜,嘉奖他今日办差不力,不是,办差尽力。
是他自个儿吓自个儿……
他一想到方才一家三口哭成那样,换了新袍子坐着等死,只觉得脸上臊得厉害。
他娘子还在抽泣,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延年有点尴尬。
他思来想去,觉得明日最好称病告假。
可转念一想,以元泓的性子,他若告病,陛下必定不会准。
搞不好还会亲自派人来问,甚至专程来府上看望。
到时候满朝都知道他韩延年因为一碗红烧肉吓得举家哭丧,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越想越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把牙一咬。
他换回那件新袍子,洗了脸,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娘子和儿子面面相觑,看着他推门出去了。
第二日,韩延年硬着头皮去点卯。
他在工部值房里坐了一上午,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有人凑过来问他昨日可好,他含糊说好,又低头去看图纸。
等午后的朝会散了,百官陆续往外走,韩延年没走。
他站在宣政殿外的廊下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让张德全进去通传。
张德全出来,朝他点点头。
韩延年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勤政殿。
他一进门便撩袍跪下,额头触着金砖,声音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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