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九年秋。
大魁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杈间露出大片灰蓝的天。秋风吹过时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把屋里最后一缕陈旧的药气也卷走了。偏屋的窗户换成了能完全推开的式样，日光从早到晚都能铺进来，暖融融地落在砖地上。苏清鸢的手指已经恢复如常了，左手那两根曾经弯不拢的指节，如今已经能自由地屈伸、握拳、摊平，动作灵巧利落。她时常在午后一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确认那双手终于彻底属于她自己了。她甚至还试着在床上自己端起水碗喝了两口，虽然碗沿还是有些颤，但水没有再洒出来。
只是她还是下不了床。萧神医说腿上的肌肉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来重建力量，急不得。苏清鸢自己也急不来，她便安安静静地等着，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坐起来一会儿，多活动一会儿手指，多吃几口汤。第五轻柔每天照常喂她、守她，夜里并排躺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枕边均匀地、有力地起伏，像一匹正在被时间慢慢织回去的旧绸缎，经纬线正一根一根地归位。
这一天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大魁树上的麻雀还没有开始叫，窗纸上的天光刚由深蓝转成浅灰，偏屋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暗影。第五轻柔侧身睡着，呼吸绵长平稳，一只手搭在被面上，指尖离苏清鸢的袖口不到一寸。他睡着之前的那一晚和往常一样，喂她喝完了最后一碗汤，两个人并排躺着说了几句无声的话，便各自阖了眼。
苏清鸢先醒了。她睁开眼的瞬间，目光落在枕边那张离得很近的脸庞上，一个男人的脸，白发、深陷的眼窝、散在枕上的灰白色发丝。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整个人的脊背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往后一缩，肩膀撞在床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弓着背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攥着被角挡在身前，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第五轻柔，像一只刚刚从巢里被惊出来的幼兽，浑身的毛都竖着。
第五轻柔被那声响惊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苏清鸢蜷在床头角落里的样子，她缩得紧紧的，后背贴着墙壁，双手抱着膝盖，整张脸上全是惊惧和戒备。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但那目光和过去几年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没有柔软，没有嗔怪，没有依赖，只有一种陌生的、被侵犯了领地的动物的警惕。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声音还没出来，她便更紧地往后缩了缩，缩到后背已经抵住了墙根再无可退了，肩膀微微抖着，嘴唇抿得发白。
第五轻柔怔在那里。他慢慢地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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