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夜枕檐痕(第1页)

夜渐渐深了,大魁树的叶子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屋顶上低低地翻着一本老书。偏屋里的灯还亮着,烛火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拂得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第五轻柔站起身,衣角的系带解了一半,然后自然而然地转身去墙角,那里还放着那卷铺盖褥子,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在地上铺开过了,但每次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动作还是习惯性地会做出来。

他弯腰刚把褥子的一角掀开,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是手掌在被面上拍了一下。

第五轻柔转过头来,看见苏清鸢的眼睛正睁着。她看着他那副要拿褥子的架势,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底那层意思清清楚楚地写在灯火里:你都要了本小姐的初吻了,还不上来睡。她停顿了一下,又添了一个眼神,像是在说:嫌弃我是吧?

第五轻柔的手停在褥子上,没有抽出来,也没有放下去。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在灯火里带着一点故意做出来的不满和委屈的眼睛,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松开褥子,直起身来,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平时不太会露出来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

“这是你说的。”他走回榻边,一只手撑在床沿上,俯下身来凑近她,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那种故意逗她玩儿的语气,“不是我想的”

苏清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那双眼睛瞪着他,瞪得又圆又亮,像是在说:你……你趁人之危。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被角,攥得指节微微发白,但没有往后缩,也没有躲开。她就那么瞪着他,红着脸、攥着被角、保持着那个“我不怕你但是你怎么敢”的表情,在灯影里像一朵被风摇着却不肯低头的花。

第五轻柔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外衣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掀开被角,和衣躺在了她旁边。他仰面躺着,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温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沉沉的、安安静静的东西,像炉膛里燃了一整夜之后剩下那一点温热的炭,不再有火苗了,但暖意还在,不会散。

苏清鸢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之间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和衣料,春夜的暖意从被面下浮上来,裹着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里慢慢地缠着、绕着、收紧着,把他们之间的空隙一点一点填满了。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力道轻得像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贴在水面上,然后她的手搭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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