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宁把那张旧手札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真假。
纸上第三行有一处习惯性的提锋,他幼年学字时,因为学得太像,还受过父亲一句夸奖。
他将手札移到请废疏旁。
一张五月十三。
一张五月十四。
隔了一日。
隔开的却是他后来整整三年的念头。
“朕跪下以后,先帝知道么?”
何安跪在殿中。
“知道。”
“怎么知道?”
“当日值守报过,说殿下仍在阶外。”
“后来呢?”
“第二日又报过。”
萧景宁抬起眼。
何安喉咙发紧,却没有把头垂下去。
“第三日,下雨。陈公公让人支了一张窄棚。奴才记得,送去的汤搁在阶边,殿下没动。”
皇帝的右手在袖中慢慢收拢。
那三日,他怕父亲觉得自己意气用事,连一口热汤都不敢轻易碰。
他要让那个人知道,自己是真的肯舍。
而对方知道他跪着。
只是没有看那封疏。
卢见川问何安:“那句回话,你听过没有?”
“听过。”
“谁传?”
何安看了陈守和一眼。
陈守和道:“是我。”
他没有再称老奴。
声音像被殿里的凉气压住。
“废储诏到了。殿下问,北镇如何。我说,储位照准,北镇另问。”
“你为什么不说,疏没有呈上去?”
陈守和没有回答卢见川。
他看着皇帝。
“那时陛下烧得厉害,仍要起来。说既未得亲答,便不能走。老奴怕您再跪下去。”
“所以朕听到的,是你以为朕该听的话。”
“老奴不能眼看着您——”
“这一句,朕听过了。”
萧景宁的声音不高。
陈守和却彻底闭了嘴。
谢临渊坐在侧案,换了一个握笔的姿势。右手伤处渗出一点药水,浸湿了布边。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昨夜那道黄敕会被改成赐自尽。
不是因为陈守和忽然不忠。
恰恰相反。
这个人已经太习惯了。
替皇帝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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