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勤没有替他们写“圣躬康安”。
从冰室出来以后,他坐在书房里,第一句话便是:
“臣可以缓今晚诊事。”
皇后看着他。
“如何缓?”
“先核原候,亲验御药。没有完整旧案,不可贸然重诊。”
“宗正寺若不肯?”
“那就请主张重诊的人署名。”
陈克勤将那几张脉候压在案上。
“出了事,总不能只由太医院担。”
他没有说出了什么事。
屋里的人却都知道,今夜若让另一名外医真正走到龙床前,会有什么事。
皇后点头。
“本宫具名,先核药,不重诊。”
陈院判望向她。
“臣不记活脉。”
“本宫没有让你记。”
“也不写亲见陛下无恙。”
皇后顿了一息。
“你今日所见,原样封存。”
陈克勤这才提笔。
写的是诊事记录。
不是新的脉案。
谢临渊看着他落款。
一个活人,把自己真正做过的事,写在自己的名字上。
他忽然觉得,这比一份漂亮御笔难得得多。
药库在内廷西侧。
他们过去时,库门外停着三辆车。
药包已经秤过。
箱上贴着封条。
一个穿窄袖青衣的女人站在车边,正与库吏争执。
“去年欠的银子还没付,这一批又说先记?”
库吏抬着下巴。
“御用。”
“御用便不用算账?”
女人把一张契单按在箱上。
“这不是米铺赊两斗米。车、马、药、押货的人,都要吃饭。”
库吏看见魏忠明,立即低头。
女人也转过身。
她看了衣裳,看了后面的人。
先收起契单,再行礼。
“程雁回,雁回药行东家。”
二十八岁。
说话干脆,手上有一道常年勒绳留下的浅痕。
魏忠明问:
“什么药?”
“宫中细药。”
“往哪里?”
“内库。”
谢临渊看向最末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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