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停灶的工人，天黑前便到了公馆。
没有举刀。
没有砸门。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小木牌。
灶号。
名字。
未结的工钱。
他们站在门外，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一名五十多岁的老盐工走到阶前。
把木牌放在地上。
“大人。”
“先结三天。”
卢见川站在门内。
“谁欠？”
“场里。”
“为何来这里？”
老盐工抬头。
“说钦差封了银。”
这句话让院里一名差役脸色沉下去。
他刚要说没有封工钱，卢见川先抬手。
“哪处场？”
“东堰。”
“多少人？”
“今夜来的是六十七个。”
“场上还有。”
户部秦主事取出今日封存目录。
茂通行经收旧借的账册被留。
涉案原札被封。
部分来历待核的银项，停止转出。
却没有一道命令，要求把按日应发的工钱一起扣住。
但工人拿不到钱。
说的是钦差封了。
卢见川转身，命人传柳承礼与茂通经手。
不能让这六十七个人站到天亮。
也不能随便拿案中争议银款撒出去，再把一笔新的糊涂账写到公费里。
谢临渊搬了一张案到廊下。
和书吏一起，逐人记灶号与未领日数。
没有许一句人人明早都得银。
先把欠在哪里记清。
老盐工看见他也穿普通布衣，问：
“你管得着？”
谢临渊的笔停了一下。
“我记。”
“记完呢？”
“交给能处置的人。”
老盐工望着他。
没有感激。
只把木牌往前推了推。
“别记少。”
“不会。”
谢临渊落笔时，比写御书更慢。
六十七个人。
每个人那几百文，在三百万两的账旁，轻得像能随手抹掉。
可他们今夜走来的路，比纸上任何一个数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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