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无晴,铅灰色厚云压在千里川丘之上,不见天光、不吹风露,天地间只剩一片凝滞的沉闷。
沱江资州段江水暗沉奔涌,江面水雾缭绕,两岸浅丘连绵起伏,草木虽盛,却无半分生机暖意,尽数被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浸透。
此刻全川人心惶惶,彻底悬于一线。
川东刚经张献忠屠戮,百里村镇化为焦土,幸存百姓惊魂未定,听闻南北两路重兵齐聚资州,更是日夜不安、寝食难安。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藏粮避祸,老幼蛰伏屋内,青壮年要么遁入深山避乱,要么聚拢乡勇守寨自保。成渝官道之上,商旅断绝、行人绝迹,往日繁华的资州码头、渡口岸边,空空荡荡,唯有江水呜咽东流。
川蜀各方势力心思迥异,人人屏息观望这场定川蜀存亡的决战。
各地乡绅坞堡、地方团练尽数封寨锁关,守土不出,不投贼、不迎师,静待胜负再择依附;
米仓山、大巴山的摇黄各部渠首,按兵山林、密布哨探,坐看官军、大西军两虎相争,欲收渔翁之利;
川南、川北诸土司分化两极,天全高氏、沐川悦氏情况不明,不少土司持两端观望,一边收了苟日升让人送去的诚意,一边敷衍打发,私底下继续跟张献忠派去眉来眼去!
石砫秦良玉、天全杨之明、黎州马氏等忠明土司,不仅主动联络,还在交涉过后,第一时间则整顿土兵、囤积粮草,遥遥期盼王师大捷,待大战起,便出兵呼应、收复川地。
全川目光、各方气运,尽数汇聚于资州这一处枢纽绝地。
资州一地,乃是天然兵家决胜之地,形胜得天独厚、锁死成渝咽喉。
州城西北倚重龙山为靠山,东南扼沱江为天堑,重龙山山势隆起,是整片资州平原唯一制高点,可俯瞰百里官道、江防、营垒动向,山势连绵、岗阜层叠,筑阵则居高临下、攻守自如;
城外是大片平缓浅丘、开阔川原,足以铺开数万步骑列阵决战,无狭谷桎梏、无山地束缚,适合堂堂之师正面对垒;
沱江绕城东南流淌,江面宽阔、渡口密布,水路贯通成渝,控江水则控粮道、断敌补给,是两军必争的生命线;
更兼此地正处重庆、成都正中,东拒张献忠西进之途,西护成都百里屏障,此地一破,成都无险可守;此地一稳,川西彻底安固。
谁先抢占资州地利,谁便握了此战七成胜算。
南北两军,就此展开一场分秒必争的地利竞速。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