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塞满潮松木。
火苗发虚黑烟顺着破烟道呼噜噜往外倒灌。
陈九端起破海碗。
咕咚。
一口把剩下的羊汤烂面条连汤带水灌进喉咙生硬吞下去。
啪。
粗瓷碗拍在桌上硬生生崩飞一块死白瓷皮。
陈九大拇指刮过嘴边烂面糊。
“两百万的货,从关外一路漂到黄浦江。杨虎吃的下?”
顾言之坐在对面双手死抠膝盖骨节顶的泛白。
“杨虎不敢明吞,但他要抽三成。押车的是宋怀玉,杨虎借了他一个宪兵连,带四挺捷克式机枪。”
顾言之腮帮子肉直跳。
“野村商会不信宪兵,又加了三十个带短枪的日本浪人随车。整整六辆美制福特重卡,全拉的是压仓的金条和大洋。”
陈九眼皮一撩。
“码头上的弟兄怎么说?”
顾言之身子前倾。
“三千苦力全把柴刀磨了,随时等九哥一句话。”
“胡闹。”
陈九起身走到屋角。
墙根立着根黑铁大棍碗口粗七尺二寸长冷锻乌金打造足足四十八斤重。
他反手握住大棍中段单臂往上一提。
嗡。
铁棍离地。
“八仙桥前后全是平地,两边连半尺深的排水沟都没有。”
陈九转身。
“苦力拿柴刀往上冲,对面的捷克式架在车顶,一梭子二十发,两分钟就能扫倒几百人。码头弟兄的命是用来扛包吃饭的,不是拿去堵枪眼的。”
顾言之呼吸发粗手指死抠着木桌面。
“那怎么截?”
“用枪截,用棍砸。”
轰。
陈九单手攥着铁棍往地砖上一顿青砖当场崩碎成三瓣。
“把金子送去虹口给东洋人造枪造炮,回头全要打在咱们自己骨头里。”
陈九拎起门后破棉袍单手甩上肩膀。
“通知胡老五,后院集合。”
……
望海楼后院。
废马厩。
满地烂草马粪冻成了硬黑石头踩都踩不碎。
十二个糙汉子光着膀子穿贴身白布褂子粗牛皮宽带死死的勒在腰间。
胡老五蹲在破碾盘边手里死攥着一块破棉纱泡着刺鼻煤油正来回狠蹭三八大盖的枪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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