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满铁铁丝网卡子之后,黑煤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生铁栈桥悬挂在空中,如同一条浑身铁锈的钢铁蜈蚣一样,在寒冷中皮带轮发出吱呀的声音,下面就是满铁最大的焦煤堆场。
两千多苦力把烂麻袋系在自己的脚上,推着排子车在冰路上奔跑。一旦出现打滑的情况,重车就会翻到装运石材的坑中。
在很深的坑边,有一口口冒着热气、有腥臭味的大铁锅,在里面煮的是黑糊糊、泛着白沫的橡子面野菜糊。
干完十二个时辰的苦力之后,大家端起黑陶碗喝了一勺发酸的冷面糊,在背风的地方蹲着大口地吃。
黑塔刘带着陈九、老姜头、狗剩刚一踏进大堆场的木门,一阵惨厉的皮鞭抽打声就随风雪传了过来。
啪!
浸过猪油、粗盐的黑牛皮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鞭梢上缠绕的细铜丝把皮肤撕开一道大口子,喷出鲜红的血液。
场院中间,小苦力二柱子倒挂在横梁上,破夹袄也已经破碎,血流到冻泥上就变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偷吃!老子叫你个下贱胚子偷吃!”
执刑的人头戴油亮水貂皮帽子,身穿黑狗皮大氅,在腰间插着象牙烟嘴,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是甘井子煤栈二把手。
皮鞭张一边骂咧,一边甩着皮鞭在二柱子小细腿上抽。
“皇军配发给装卸工段的杂粮窝头,也是你这种穷棒子配碰的?!”
“大连湾三千号苦力,谁不知道老张的规矩?干活不顶数,还要偷吃,老张今天把你抽成肉酱喂海狗!”
二柱子在风雪之中抽搐,嘴唇乌紫,气息很弱。周围苦力们都停止了推车的动作,满眼都是同情,但是没有人敢去阻止。
黑塔刘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咬紧牙关走了上去。
从怀里掏出一盒没有打开的三炮台洋烟,双手递到皮鞭张手里,笑嘻嘻地说:
“哎呀!张二爷,天寒地冻的,您老人家快歇会儿吧,别让这肮脏的血溅到您的大氅上!”
“这孩子是刚从登州老家过来的,年纪小还不知道规矩。小弟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改天小弟在聚仙楼摆宴给二爷赔罪!”
皮鞭张连对那个洋烟盒子不理不睬的。
反手一挥鞭杆,啪的一声,生牛皮鞭子重重地打了在黑塔刘面前的泥地上,黑泥溅到了黑塔刘脸上!
“黑塔刘,你拿老子当要饭的打发呢?!”
皮鞭张斜着三角眼,从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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