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进第九生产区的时候，方晓兰隔着挡风玻璃往外扫了一眼——
四月的日头不烈，但春耕正忙，黑土地上人影密密匝匝地弯着腰。
车还没到生活区门口，地头上就有人抬起头来了。
"哎，那是慕场长的车吧？"
旁边的人直起腰来眯眼一看：
"军牌，绿漆，整个农场就这一辆。可慕场长不是一早就来了吗？我早上路过队部的时候车就停那儿了。"
"……那现在车里是谁在开？"
这一句话像水里扔了颗石子，地头上好几个耳朵尖的都听见了。
"不会是凌副营长回来了吧？今天不是说出院吗？"
众人目光追着路上那辆吉普车没移开。车到生活区门口，速度慢下来，稳稳刹住。
副驾门先开，方晓兰下车，动作利索。
后座的门也开了——凌越下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色虽然还带一点不正常的白，但人站在那里，脊背挺着。
然后驾驶座的门推开了，小赵跳下来，帽檐压着脑袋，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吃完的梨核。
地头上的议论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呼啦一下全炸开了。
"真是凌副营长回来了！气色还行啊……"
"命大啊，断肠草都扛过来了。"
"方知青也跟着一起回来的？她这几天都在医院陪着吧？"
地头东边，一个姓孙的女职工压着嗓子接了一句：
"陪着是陪着，可她一个养蜂的技术员，不用下地，天天往县医院跑……"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知青孙爱红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孙姐，少说两句。"
孙姐嘴角撇了一下，声音还是没压住：
"我也没说她偷懒，就是觉得这区别也忒大了。咱们在地里刨一天土，人家坐吉普车来来回回……"
沈安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孙姐，方知青是正儿八经的养蜂场技术员，凌副营长住院，人家对象去照顾，有什么问题？"
孙姐被这话堵了一下，锄头在垄沟里戳了两下，没再吭声。
就在方晓兰三人快走到队部门口的时候，头顶那只大喇叭忽然"滋"地响了一声，像一根生锈的针在砂纸上刮了一下。
地头上的锄头停了，几百双眼睛同时转向筒子楼方向。
"第九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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