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域这一路来得最急，也走得最险。
急，是因为虬髯汉这些人一得了信，连一日都没等就动了身。险，是因为他们这一群修为大多不高，最好的也才结丹，却偏要一头扎进这连元婴都要葬身的幽冥海。
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一股为血池枉死乡亲复仇的血气。
这股血气填不平修为的差，可它能让一群修为不高的草莽，把一条九死一生的凶途，硬生生踩出来。
出了云梦域倒还顺当，可越近幽冥海外围，那噬魂的怨煞幽雾就越浓。头一回撞进迷魂雾，好几个弟兄当场就着了道——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拔刀要往海里跳，全是被那雾勾出了心底最痛的旧事。
“稳住！都给俺稳住！”虬髯汉独眼圆睁，一手一个把要跳海的弟兄拽回来，那洪钟般的嗓门在雾里炸响，“睁开眼看看！咱们是来干啥的？血池里烧死的爹娘兄弟，还等着咱们报仇！这点子鬼雾就把你们唬住了，你们对得起谁？”
那一声吼，比什么法门都管用。
可吼完之后，虬髯汉自己也晃了一下。
那雾也在勾他。
勾出来的，是那一日他从外头回来，推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桌上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饭，灶上的火还温着。
人没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万流的人来拉丁，说是要往血池那边送一批“料”。
那一日他在门口站到天黑，也没想明白一件事：凭什么？
这些年他不许自己想这个。他把乌龙涧修起来，把三百条船开起来，把两千多口人养活——他忙得没工夫想。
可这雾把它勾出来了，勾得清清楚楚，连灶上那点温着的火光，都看得见。
虬髯汉咬着牙，把那口气，硬生生顶了回去。
“这雾勾的，是咱们心里最痛的那块。”他哑着嗓子，冲身后一船人道，“可弟兄们，咱们就是为了这块痛，才来的。”
“它越勾，咱们越得往前。”
众好汉想起血海深仇，那口气一提，竟生生把被怨煞侵蚀的心神，稳住了大半。
那雾勾人心底最痛的旧事；可这一船人心底最痛的，恰恰就是那血海深仇。
雾越是勾，那仇就被勾得越旺；那口气，就提得越足。
别人被这雾勾进死路，他们却被这雾，勾出了一身不肯回头的死犟。
没有陈平那样一双辨得清活水的眼，他们只能靠最笨的法子——一船咬着一船，以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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