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朱元璋披着件黄缎子常服，盘起两腿，大剌剌地坐在御案后头。
满朝文武三品以上，能在这大半夜进宫、还顶盔贯甲坐在皇帝跟前大声咧咧的，就信国公汤和一个。
汤和连腰间的厚背大刀都没卸，铁塔般端正坐在特赐的胡床上。
“老伙计，九门外头的乱子压住了？”朱元璋问得轻描淡写。
汤和大手“啪”地拍在刀柄上。
“上位放一百个心！五军都督府那边，臣全点拨了跟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去盯着。蓝玉那厮连城防大炮都推出来了！”
汤和咧开大嘴，豪气干云：“今晚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臣憋回娘胎里去！”
朱元璋那双阅尽千帆的眼里，透出股遮掩不住的得意，身子往前探了探。
“汤和啊，咱这标儿，今晚算是彻底把阎王手段撒开了。”
老朱拍着宽大的龙椅扶手，木头磕碰得啪啪作响。
“常升绝了陆家一门的男丁，蓝玉死咬城防！”
“往日里咱总嫌这孩子心太善，天天把孔孟之说挂在嘴上。你瞅瞅眼下，他压得住蓝玉这种杀才，拎得动李九江这把快刀，把那帮酸腐文官的黑窝点直接一锅端！”
汤和听得通体舒泰，马屁就如潮水一般涌向老朱。
“可不是嘛！太子爷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雷！”
“那帮江南酸儒天天在朝堂上变着花样添堵，殿下这回是直捣黄龙，掀了他们的老底！”
汤和满脸红光，昂着脖子看向高高在上的老朱。
“上位，底下那帮老弟兄们都在念叨，殿下如今有了您当年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威风！咱们武官往后的日子，踏实！老朱家这江山，稳如泰山！”
两人正聊得痛快。
嘎吱——
厚实的包铁大门被人从外头蛮力推开。
以股极浓的化不开的血腥味，直不愣登地灌进暖阁。
朱标大步迈在最前头，身上那套惹眼的明光金甲已经剥了，换回一件深黑常服。
李景隆深深弓着脊背，双手死死捧着个渗血的大布包袱。
“父皇。”朱标走到白玉台阶前站定。
朱元璋眉头当即锁紧，上下打量着儿子这身打扮。
“外头正杀得热火朝天，你大半夜跑来，甲都不穿了？”老皇帝慢慢把后背靠向椅背，敏锐地嗅到了异常。
朱标不接话，视线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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